打板声响,陆晚晴走进场地。
婚纱是昨天定制的,抹胸款,腰线掐得极细,裙摆层层叠叠散在地板上。
把周围男群演的目光齐刷刷被拽了过来。
沉枫穿着那件鸡毛西装,步子轻飘飘地走进来,拿着啤酒瓶,在陆晚晴一米外站定,眼神有些涣散。
“秋雅,我给你准备了一首歌……”
轮到陆晚晴接戏了。
她眼皮动了动,刚准备开口——
“咔。”
宁远摘下耳机:“陆晚晴,你眼睛往哪看呢?盯着他耳朵干嘛?”
现场安静了一秒,陆晚晴脸上一热,手攥住裙摆:“对不起宁导,我再来。”
“第二条。”
这次眼神对上了,台词出口却晚了半拍。
宁远没说话,转头朝江凡那边看了一眼,手指敲了敲椅背。
第三条,陆晚晴走位直接走错,绕到饰演新郎的老演员旁边,摄像头角度全废。
“咔——陆晚晴,你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
连走五条,没一条能用。
宁远站起来,手插裤兜,把演员全叫散了。
他没冲陆晚晴发火,声音还是那种平淡,但比发火更叫人喘不过气。
陆晚晴站在原地,经纪人周姐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她点头,手指却一直攥着婚纱裙摆那块绸子。
——
马悦拎着矿泉水走到沉枫旁边,往他手里一塞。
“这姑娘今天演成这样,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沉枫拧开喝了一口,摆摆手:“我没问题。”
他往陆晚晴那边努了个嘴,“这姑娘压力太大了。你没看她脸都白了,每次眼睛往江凡那边瞟一下,状态就垮。”
“秋雅这场戏有多难?台词两句,动作一个,往那儿一站就行了。偏偏越简单越容易出事。”
马悦侧过头看了沉枫半天。
“你还挺有心得。”
“台上混了十几年,这点东西看不出来,那我白混了。”
——
宁远拉了把椅子,让陆晚晴坐到他对面。
周围人散去,灯光组收灯,场务推着小车搬道具,嘈嘈杂杂的。
陆晚晴还没拆头发,小发卡密密插了一圈,表情很紧张。
“今天五条,我告诉你问题在哪。”宁远的语气不是安慰,就是陈述一件客观的事。
“你一直在想怎么表演,台词念出来象背稿子。但秋雅在这场戏里不需要表演任何东西。她就是个新娘,婚礼上碰见多年不见的同学,就这么多。”
他往椅背上一靠,给了个结论:“是你想的太多了。”
陆晚晴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我记住了,明天重新来。”
宁远扫了她一眼,站起来:“行。”
这时候,江凡走了过来。
宁远往侧边让了一步。
江凡在陆晚晴面前坐下,没铺垫直接问:“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陆晚晴顿了一下:“想……怎么把这场戏演好。”
“那就是问题所在了。”
她不太明白这个逻辑。
“秋雅在这场戏里什么都不需要想。”江凡说,语气跟宁远那种教训口吻不一样,“你今天对着镜头,整个人是紧绷的,观众能感觉到。”
陆晚晴低着头,没说话。
“明天拍之前,不要想镜头在哪。宁导喊Action,你只做一件事——真的看着沉枫的眼睛,就够了。”
旁边宁远补了一句,极短:“记住了?”
“记住了。”
——
陆晚晴换好便装出来,周姐在走廊等着。
两人走到电梯口,周姐叹了口气:“今天有点糟,但宁导没当场发火,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陆晚晴没接话,往后看了一眼。
那边,江凡正翻着手机跟宁远说着什么,两人靠在走廊墙边。
周姐顺着她眼神看了一秒,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摁下电梯键。
陆晚晴在原地站了两秒,把外套领子往上扯了扯。
宁远说,你想太多了。
确实。
只是她想的那些东西,跟戏没什么太大关系。
——
院子里,工作人员陆续收工。
宁远点了根烟,跟江凡站在院子里。
“陆晚晴这姑娘底子有,明天估计好一些,真把人逼急了反而能出东西。”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