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有人敲响了沉念的门。
沉念从沙发上起来,拖着拖鞋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是个穿深蓝色套装的中年女人。
妆化得一丝不苟,唇色正红。手里拎着一只棕色的手提包。
沉念打开门,留了条缝。
“沉念小姐?”
“你是谁?”
“方敏。星辉商务咨询的。”女人笑了笑,“能进去坐坐吗?”
沉念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松。
星辉商务咨询。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不认识你,找我干嘛?”
“好消息。”方敏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沉念面前,“关于你和华星雨的版权纠纷,盛海方面想谈一个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沉念盯着信封,没有接。
方敏微微侧身,让信封封面上印的“和解协议书”四个字正对着沉念。
“沉小姐,在门口说话不方便。能进去聊聊吗?五分钟就好。”
沉念站在门后,咬了一下嘴唇。
尤豫了几秒,她退后一步。
方敏走进来,视线扫了一圈。
十五平的单间。
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和一排药瓶。
沉念站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
方敏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打开信封,把文档摊在桌面上。
“沉小姐,我就直说了。”她的手指点在第一页。
“盛海愿意承认华星雨在《繁星》版权归属上存在管理失误。公司将向您支付五百万元整,作为版权赔偿和精神损失费。”
五百万。
沉念没说话,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长这么大,银行卡上没见过超过五位数的馀额。
确诊之后这一年,她吃的药都是靠借来的钱撑着。
方敏没看她,继续翻到第二页。
“另外,盛海愿意提供一份新的经纪合约。签约金三百万,为期四年。公司会全力为您重新打造个人品牌,包括专辑制作、综艺资源、商演安排——全部走公司最高级别的推广信道。”
她抬起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沉念脸上。
“五百万赔偿,加三百万签约金,合计八百万。条件只有两个——您撤销对华星雨的版权起诉,并终止同凡音文化的现有合约。”
屋子里很安静。
沉念的脸上颜色变了好几遍。
八百万。
这个数字大到她的脑子需要反应好几秒才能真正理解它意味着什么。
能还清所有的药费,搬离这个连热水都不稳定的出租屋,不用再在深夜书着药片算下个月还够不够吃。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们想让我背叛江凡。”
“谈不上背叛。”方敏摊了摊手,语气柔和,仿佛在和一个犯了选择困难症的小妹妹聊天。
“是做选择。沉小姐,一间十万注册资金的小工作室,一个刚出道的选秀冠军,一个刚辞职的经纪人。你跟着凡音能得到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能保护你多久?一辈子吗?”
沉念咬住下唇。
“他已经在保护我了。”
“不,他只是给了你一首歌,一场直播表演。”方敏语气平淡。
“然后呢?盛海的法务团队有四十七个人,如果他们调集全部资源把诉讼拖上两年三年,你耗得起吗?”
这个问题,沉念想过不止一次。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敏继续说道:“以你现在的状态,适合打这种持久战吗?”
她的视线往桌上那排药瓶的方向挪了挪。
沉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方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
“我了解过你的情况。”
“重度抑郁,社交回避。这种状态下出庭,面对媒体、接受交叉质证……沉小姐,我说句不好听的,盛海的律师只要在法庭上把你的病历调出来,质疑你的精神状态和记忆准确性,你的证词效力就会被大打折扣。”
沉念的手开始发抖,抱在胸前的双臂越收越紧。
方敏站起来,把文档搁在桌上,把签字笔摆在旁边。
沉念看着桌面上那排药瓶,又看向方敏放下的签字笔。
她把手从胸前放下来。
“我不签。”
方敏收拾手提包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沉小姐,给您三天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