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不就是最后一道菜


    工业区深处一栋旧厂房,铁皮大门半敞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器乐声。

    这地方原来是个服装代工车间,倒闭之后被改成了排练厅。

    江凡推门进去,七个人散坐在排练厅各处。

    古筝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正低头调弦。

    竹笛手坐在角落里擦笛膜,二十六七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不好说话的。

    二胡手年纪最大,四十多岁,抱着琴杆闭目养神。

    电吉他手和电子鼓手凑在一块看手机,屏幕上放的正是《消愁》那条斗音视频。

    打击乐手最年轻,二十出头,嘴里嚼着口香糖,两根鼓棒在指间翻飞。

    钢琴手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坐在角落里的电钢琴前,无聊地弹着半截练习曲。

    李诚靠在墙边抽烟,看见江凡进来,冲他努了努嘴。

    “人齐了。给你介绍——”

    “不用介绍了。”

    江凡把吉他盒放在地上,从背包里抽出一叠A4纸。

    七份总谱。

    每一份上面标注了映射乐器的声部、节拍、力度记号和情绪提示。

    “每人一份,先看谱。有问题现在问。”

    七个人对视了一眼。

    古筝手先接过谱子,翻开扫了两眼。

    然后她的手停了。

    她把谱子拿近了一些,指尖沿着古筝声部的旋律线一路划下去,划到副歌前的过渡段,指尖不动了。

    “这个前奏的古筝分解和弦……降B调五声音阶?”

    “对。”江凡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但这里转到副歌的时候,调性变了。”古筝手抬头看他,“你让古筝在这里做一个半音下行的滑音过渡,接电吉他的失真音色?”

    “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但我没见过这么写的。”她皱着眉,语气里不是质疑,是一个专业演奏者遇到超纲题时的本能困惑。

    “民乐的五声调式和电声的和声体系,硬接在一起,按理说会打架。但你这个编曲走向……”

    她又看了一遍。

    手指在某个小节上停住。

    “不对。不会打架。你在这儿加了一个经过音做缓冲。”

    她抬起头,看江凡的眼神变了。

    竹笛手也站了起来,走过来看古筝手的谱面,又翻回自己那份。

    “间奏的笛子solo,你写的是筒音作2?”

    “对。”

    “这不是常规指法。”

    “所以才好听。”

    竹笛手张了张嘴,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他拿着谱子,手指在孔位上虚按了几下。

    按照这种指法,不仅需要极高的气息控制力,还能让音色多出一种空灵的穿透感。

    排练厅里安静了将近两分钟。

    七个人都在看谱,只有翻纸的声音。

    二胡手睁开眼,看完了自己的声部,把谱子放在膝盖上,什么也没说。

    但他的右手拿起了琴弓,在空中虚拉了一下副歌的旋律走向。

    电子鼓手最先开口。

    “哥,这歌叫什么?”

    江凡抽出最后一份总谱,展开摊在谱架上。

    “《青花瓷》。”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三天。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排练。”

    古筝手已经低下头,左手按弦,右手拨出了前奏的第一个音。

    李诚靠在墙边,叼着烟看向江凡的背影。

    他带了二十年的艺人,没有一个能让七个脾气各异的乐手在两分钟之内全部闭嘴看谱。

    他把烟头掐灭,掏出手机,划到一个对话框。

    沉念发来的那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等这期节目录制完成,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李诚看着这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给乐手讲解和声走向的江凡。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

    这个年轻人身上会发生的事,远比一档选秀节目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