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傅芠的眼眶有些热。

    她站起来,走到忠伯面前,想说“你年纪大了”“你不能这么辛苦”,但话到嘴边,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忠伯不是在征求意见,他是在告诉他们,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他放心不下。

    “忠伯......”傅芠的声音有点哑,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这身子骨——”

    “我好着呢。”忠伯摆了摆手,“你别操心我,上个月体检,大夫还说我心肺功能比同龄人好一大截呢。

    再说了,那地方离壮壮驻地近,离阿默、狗子他们也近,有点什么事,也好照应。我虽然老了,但腿脚还行,做做饭扫扫院子,照顾个把人没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算着日子:“等小北月份大了,你就休长假,对外就说壮壮媳妇快生了,你当婆婆的去照顾。直接回禹县,别拐弯抹角,越简单越不惹眼。

    等孩子生下来,你就抱回来养。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对外说壮壮媳妇生产伤了身子,没养过来,人已经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只是他的手微微攥了一下袖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傅芠站在忠伯面前,看着他花白的头发、那双浑浊但清亮的眼睛。

    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忠伯.......”

    “行了。”忠伯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枣树叶子被风吹动时漏下来的碎光。

    “我这一辈子,前半生跟着老东家,后半生跟着少爷,东奔西走,从河南到延安,从延安到北京,见了不少世面,也经历了不少风雨,这辈子知足了。就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们,遇到难处,我不出把力,我这心里过不去。”

    李?圣站在窗前,一直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忠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忠伯,那就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忠伯直起腰,拍了拍衣角,“我回去收拾收拾,等你们定了日子,说走就走。”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框了,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两人一眼。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分明,像一幅被雨水冲刷了多年的木刻版画。

    “佰圣,阿芠,”他说,“你们放心,我会把小北照顾好的。”

    说完他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脚步声渐渐远了,穿过院子,进了东屋。

    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在收拾什么东西。

    卧室里,傅芠和李?圣并肩坐在床沿上。

    窗外的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挨着。

    “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傅芠开口了,“忠伯想的比咱们深,比咱们细啊。”

    “嗯。”李?圣揽住她的肩膀,“他老人家心里一直有数。”

    月色如水,静静地照着这个院子,照着这一家老小,照着他们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有些路,走起来很难,但有家人在,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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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六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北京城里的风裹着细碎的煤灰,刮在人脸上生疼,像砂纸打磨着皮肤。

    街道上的大字报换了一茬又一茬,红卫兵戴着红袖标四处串联,高音喇叭里反复播放着语录歌,从早到晚不消停。

    傅芠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那段贴满标语的围墙,脚步不敢停,眼神不敢多留,像一根绷紧的弦,生怕哪一步走错了,就把什么不该招的东西招上门来。

    好在她和李?圣以及孩子们所在的单位都不错,警卫师和国防科委都是核心部门,受运动的波及不算大。

    再加上一家人平日里低调惯了,不议论、不跟风,下了班院门一关,外面的风就暂时吹不进来。

    枣树还是那棵枣树,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年头,养蜂夹道的安静成了一种奢侈。

    唯一让傅芠悬着心的,是禹县那边的事。

    算算日子,小北的预产期在明年二月初。

    傅芠十二月底就开始张罗,向医院请了三个月的病假,说是回老家调养身体——那几年请长假的人不少,这个借口不扎眼。

    她收拾了一个大箱子,装满了婴儿用的襁褓、医疗用具、几副中药,还有几包奶粉和两个奶瓶。

    临走前一晚,她跟李?圣在卧室里坐了很久,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过了一遍。

    “我先过去,和忠伯把秘道清理出来,把那间石室收拾干净。”傅芠说,“你和壮壮估摸着时间再过去,太早去了,时间长招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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