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嘴里的桔子终于嚼烂咽下去了,忍不住插嘴:“姐,你也太小气了,大哥刚回来你就和他置气。”
思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壮壮这次有了准备,腿一缩,没踢着,得意地看了思北一眼。
思北没理他,把脚收回去,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行了,都少说两句。”李?圣把剥好的桔子掰开,放在桌上,谁爱吃谁拿,“宁儿明天跟你哥去。你干爸干妈那么疼你,你上次去还是两个月前,该去看看了。”
李?圣的话向来是一锤定音的。
宁儿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安儿一眼,这也是回到家后第一次和他对视。
那一眼里有气,有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
安儿看着她,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冷清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里面含着一种''你跑不了''的小得意。
宁儿看了他两秒,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住几天?”
安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一周吧,二十三小年咱们再回来。”
“一周?”宁儿抬起头。
“一周。”安儿放下茶碗,“我这次放假不到二十天,除去路上要走的几天,在家待不到两周。我想着两边各待一周。”
宁儿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嗑瓜子,但磕得比刚才慢多了,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心事。
壮壮这时候笑嘻嘻地凑过来:“二姐,你要真不想去就不去呗,这几天跟着我和小北去滑冰,大哥又不会把你绑去。”
宁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凉飕飕的,壮壮缩了缩脖子。
“再说了,大哥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壮壮嘴不停,“他嘴上不说,心里对你可——”
话说到一半,思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这回踢在胫骨上,结结实实的,疼得壮壮龇了龇牙,后半截话就咽了回去。
“闭嘴吃桔子。”思北说,语气平平的,像在念课文,手却没闲着,从桌上拿了一瓣桔子塞进壮壮手里。
壮壮瞪了他一眼,不过真就闭嘴了,把桔子塞进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错。”
思北瞥了他一眼,他不吭声了。
李?圣靠在椅背上,把几个孩子那点眉眼官司看在眼里,也不理会,手里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安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屋里那几个各怀心事的人一下子都把注意力收了回来,“过完年你就大四下学期了,毕业的事,有什么想法?”
安儿把茶碗放下,坐正了一些。
“想了几个方向,还没最后定。”
“说说看。”
安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八仙桌上,两手交握。
“学校那边找我谈过,想让我留校,读研究生,然后留校任教。系主任的意思是,我的成绩可以保送,不用考。”
“留校?”壮壮插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屑,“那不就是当老师嘛,有什么意思。”
思北这次没有踢他,直接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你话咋这么多,能不能闭嘴。”
壮壮疼得龇牙咧嘴,看了他一眼,没敢吭声。
安儿没理壮壮,继续说:“还有一个方向,是去沈阳。那边有个飞机设计室,刚成立不久,缺人。教授推荐了我,说那边虽然条件艰苦,但能学到真东西,是真正搞飞机设计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沈阳那个设计室,是跟苏联合作的,能接触到一些前沿的东西。教授的很多资料都来自那边,他说那儿是咱们国家航空工业的摇篮。”
“沈阳。”傅芠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进来,把茶壶放在桌上,在宁儿旁边坐下,“那不是挺远的?”
“远。”安儿说,“坐火车要两天多。”
“那地方冬天冷得很。”忠伯插了一句,手里剥着桔子,眼皮没抬,像是在自言自语,“零下二三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壮壮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思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李?圣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目光落在安儿脸上,像是在看一把刀——刀是好刀,但用在哪儿,怎么用,得想清楚。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变成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在爬。
“还有呢?”李?圣问。
安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还有一个方向——北京。”
“北京什么地方?”
“西郊,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安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边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