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连,上人搭浮桥!”前面传来命令。
四连长带着战士们跳进水里,开始搭浮桥。
水很急,站在水里的人被冲得东倒西歪,几个人抱在一起才勉强站稳。
有人摔倒了,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喝了几口水,咳着爬起来,继续干。
木头被绳子捆在一起,铺在木桩上,再用绳索加固。
水太大,刚铺好的桥板被冲歪了,他们又跳进去,重新绑,重新加固。
梁队和傅芠带着卫生队的同志,蹲在岸边,把药箱准备着。
在这种水里干活,被冲走、被木头砸到、被绳子勒伤,都是常有的事。
他们把东西准备好了,抱着药箱,蹲在那里等着。
身后传来了枪声。
不是零星的,是很密集的,像一锅炒豆子,噼里啪啦的,从山梁那边传过来。
傅芠的手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是断后的连队跟敌人交上火了。
敌人追上来了,比预想的快。
一连被派去断后,李?圣在断后.......
傅芠蹲在岸边,手按在药箱上,指节发白。
她没有回头看。
不能看。
看了也没用,看了只会分心,分心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会有人死。
枪声越来越近.........
近到能听出是哪一种枪在响..........
步枪、机枪、手枪,声音不一样,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傅芠蹲在岸边,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桥搭好了。
“快过!”汪队站在桥头,挥着手,雨水从他帽檐上流下来,流到脸上,他顾不上擦。
队伍开始过桥。
一队一队地过,跑着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只有脚步声,噗噗噗的,踩在湿滑的桥板上,像有人在敲一面闷鼓。
傅芠跟在卫生队的队伍里,跑上了桥。
桥板很滑,水在脚下咆哮着,黄色的浪花溅上来,打在她的腿上,凉得像冰。
过了河,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雨幕和越来越近的枪声。
“傅队长,走了!”刘姐在前面喊她。
傅芠咬着嘴唇,转回头,跟着队伍往前跑。
她的脚在发抖,不是累,是怕。
那种怕不是为自己,是怕他..........怕他回不来,怕那面河把他隔在另一边,怕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她不能停下来,她得往前走,往前走就是相信他能回来,往前走就是等他。
过了五女河,队伍继续往前急行军。
枪声渐渐远了,被雨声吞没了,被山梁挡住了,但傅芠知道,枪声还在响,只是他们听不见了。
傍晚,队伍到了杨家园则。
傅芠站在村口,等着。
等一连回来,李?圣回来.......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稀稀拉拉的,有的拄着棍子,有的互相搀着,个个跟泥猴似的,但都活着。
李?圣走在最后面,身上全是泥。
他看见了傅芠,朝她咧嘴笑了一下,在满是泥水的脸上,显得牙齿格外的白,他冲她比了个手势,没有说话,跟着队伍走了。
傅芠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腿一软,蹲了下来。
十九日,雨停了。
队伍到了佳县梁家岔。
梁家岔在群山环抱之中,沟窄,山高,隐蔽,易守难攻。
傅芠站在山梁上,看着脚下的村子,窑洞不大,零零散散的,散落在沟底,像一把被风吹散的种子。
天还是阴的,但云层薄了,有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照在黄土坡上,像一把把金色的刀。
她想起了这一路上的雨。
葭芦河涨水的时候,雨来了;三面被围、无路可走的时候,雨来了;追兵逼近、架桥过河的时候,雨也来了。
每一次,都在最危险的时候,雨就来了,不大不小,刚好够挡住追兵、掩护转移。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是有人在天上算好了似的。
陕北常年大旱,更是十年九旱,雨水比油还金贵。
可这一年,从六月到八月,雨一场接着一场地下,下得沟满河平,下得山洪暴发,下得追兵寸步难行。
首长站在窑洞门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说了一句:“这是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