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铅笔,抬起头。
“留下来,跟我走,不过黄河、继续在陕北周旋,我们叫中央前委,统一指挥全国作战。”
屋里还是没人说话。
灯焰子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
窑洞里弥漫着旱烟和柴火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但踏实。
秘书长坐在首长右手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铅笔头抵在纸上,随时准备记。
他是出了名的细致人,开会前已经把几套方案翻来覆去想过好几遍,哪个方案走哪条路,哪条路经过哪个村,哪个村能住多少人,都算得清清楚楚。
''钟先生''坐在对面,面前也摊着地图,但他的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记号,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
他刚从外面进来,棉袄还没系扣子,领口敞着,能看见里面那件补了三层补丁的衬衣。
他是最忙的一个,刚从前线回来,又要安排转移,又要协调部队,又要跟各解放区联络,几乎没合过眼。
但他坐在那儿,腰板直直的,眼神清亮,一点倦意都没有。
老总靠墙坐着,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把他整个人罩住了,只看得见一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是屋里年纪最大的,但精神头比谁都足。
这几天部队转移,他一直跟着走,骑马、走路、爬山、过河,从不落在后面。
战士们看见他就有了主心骨——老帅还在,怕什么?
副首长坐在老总旁边,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听得很认真。
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不绕弯子,不拖泥带水。
首长说完“一分为三”之后,他是第一个接话的。
“好。”副首长点了点头,“我赞成。力量分散了,目标就小了,胡部想一口吃掉我们,没那么大的嘴。”
他说完看了''钟先生''一眼。
''钟先生''把地图往前推了推,指着上面画的几条线说:“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中央前委往北走,沿着这条线,经过王家湾、小河村、天赐湾,往靖边方向去,这一带地形复杂,沟壑纵横,便于隐蔽和机动。
中央工委往东走,过黄河,到晋察冀去。中央后委往西北走,到临县去,负责后勤保障和与各解放区的联络。”
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像是在脑子里已经转过几百遍了,每一个地名、每一条路线都烂熟于心。
秘书长翻开小本子,补充道:“具体的人数、编制、物资分配,我这边已经拟了一个初步方案。
前委留下多少人,带多少电台,多少枪支弹药,多少粮食,都列了表。各位首长先看看,有不同意见再调整。”
首长没急着表态,看了老总一眼。
老总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闪了几下就灭了。
他慢慢地说:“我同意分开。几十万人对着几万人,人家是拳头,我们是沙子,攥不到一块儿去,那就撒开了跑。他攥着拳头打沙子,使不上劲儿。”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不过我有个话要说在前头。中央前委留在陕北,人少,枪少,地方又小,转圜的余地不大。重庆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下死力气来追。前委的安全——”
“我的安全不要紧。”首长摆了一下手,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我在陕北,胡部几十万大军就得围着陕北转,别的地方他就顾不上了。这叫‘牵牛鼻子’。”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再说了,陕北的老百姓向着我们,这里的每一条沟、每一道梁我都熟。胡部来了,我带着他在山里转,转上几个月,把他的肥的拖瘦,瘦的拖垮。当年在井冈山就是这么干的。”
话说到这儿,气氛松了一些。
有人笑了一下,有人吸了口烟,有人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首长又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看向身旁的秘书长:“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把名单念一念。”
秘书长翻开本子,念起来。
前委的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要能打仗,要能吃苦,要能跑路,还要嘴巴严,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念到警卫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首长一眼:“首长,警卫团的编制不动,全部跟前委走。”
首长点了点头:“警卫团要精简一下,人多目标大,留一个营就够了。其他的编到工委和后委去。”
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