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冲王婶子点了点头。
王婶子识趣,没再多说,豆角往胳肢窝底下一夹,颠着小脚回去了。
傅芠把堂屋的门推开,窗子打开,让风吹进去。
桌上的灰积了一层,手指划过去,一道印子。
灶房里,锅碗还是走时候的样子,灶台上落了几片干树叶,从窗缝里吹进来的。
水缸里的水早就见了底,缸底一层泥。
李?圣把骡车赶进棚子里,卸了套,给骡子添了把草料。
两人没急着收拾,先把“李记诊所”的牌子挂上了。
这样也能让街坊邻居知道他们回来,更好地开展工作。
傅芠站在院门外,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明天去找赵胖子,进点货,家里的药不多了。”
“嗯。”李?圣应了一声,眼睛看着那块牌子,“牌子旧了,改天重写一块。”
两人正说着,小道上转过来一个人,提着个菜篮子,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
“哎呀,大妹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本来顺道拐过来看看,真是没想到.........”
是刘二妮,以前找傅芠看过女人病,傅芠给她开了几副药,吃了就好了。
后来她又带了两个姐妹来看,都是妇人的毛病,傅芠都给调理好了。
“嫂子。”傅芠笑着招呼,“买菜呢?”
“可不。”刘二妮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趟出诊时间可不短啊,快一个月了吧?”
“二十多天。”傅芠说,“临县那边有个病人,情况复杂,走不开。”
刘二妮点点头,没多问,压低声音:“你们走了这些天,镇上倒是太平,就是保安团换了一拨人,新来的那个队长,凶得很,前几天还挨家挨户查户口呢。”
傅芠心里一动,面上不显:“查户口?”
“说是上面让查的,查什么‘可疑人员’。”刘二妮撇撇嘴,“我看就是找茬,想捞油水。你们刚回来,他肯定要上门,你让李兄弟准备包烟。”
傅芠点点头,谢了她。
刘二妮走了以后,两人进了院子,把门关上。
“保安团换人了。”傅芠低声道。
李?圣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明天我找赵胖子打听打听,看看这人是个什么来路。”
傅芠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水缸灌满。
李?圣劈了一堆柴,码在墙角。
傅芠把诊室里的药柜擦了一遍,药屉一个一个拉开,看哪些药快没了,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来。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
李?圣坐在灶台边烧火,傅芠在锅里下了点面条,打了两鸡蛋,又放了一把青菜。
吃过晚饭,两人早早熄了灯,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李?圣去见了赵胖子,进了一批药材,顺道打听了那个保安团新来的队长,确实如刘二妮说的那样,是个贪财的。
了解情况后,傅芠也算放心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李?圣隔三差五去药材铺进货,去茶馆坐坐,跟人聊聊闲天。
傅芠在家里坐诊,病人不多,但也没断过。
都是些头疼脑热、妇人毛病,开了药,吃了就好。
保安团的人果然来过一次,一个姓李的队长带着两个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证件,翻了翻药柜,没查出什么。
李?圣递了包烟,那人就带着兵走了。
临走还说了一句:“李掌柜,傅大夫,本分人家,好好过日子。”
李?圣笑着点头:“是是是,老总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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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里的一天,李?圣从街上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他的脸色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傅芠注意到,他关门的时候,门闩比平时多插了一道。
“怎么了?”
李?圣把报纸递给她,指了指南面一版上的一小段新闻。
傅芠凑着油灯看了几行,手指头微微紧了紧。
“双十协定”,签字了。
大首长在重庆待了四十多天,跟重庆方面谈了四十多天,最后签了这个东西。
报纸上说得冠冕堂皇——“和平建国”“坚决避免内战”“政治民主化”“军队国家化”——字字句句都漂亮,漂亮得像一张糊墙纸。
傅芠把报纸放下,在桌边,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