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的,是劲太足了,脚一蹬地,地面就受不了。
他的少林拳跟太极拳完全不同——太极拳是水,少林拳是铁。
每一招都是直的,不拐弯,不绕路。
拳就是拳,打出去就要打到东西。
脚就是脚,踩下去就要踩出坑来。
“弓步冲拳——”
拳风带起来,把面前地上的几片枣树叶吹得翻了个滚。
“马步架打——”
他往下一沉,马步一扎,大腿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
右手架在头顶,左手从腰际冲出去,整个人的架势像一座塔,推都推不动。
“仆步穿掌——”
他身子往下一矮,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然后猛地弹起来,手掌从下往上穿出去,像一把刀从地上长出来。
孩子们看呆了。
壮壮张着嘴,忘了合上,两只手攥着拳头,恨不得自己也上去比划两下。
宁儿两只手捂着胸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被那股气势震住了——她从没见过爹这样打拳,像一头猛虎下山。
安儿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像是在跟着用力。
他已经十岁了,开始懂事了,他知道爹身上那些疤不是白来的——那是打仗留下的。
思北站在最后面,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小脸上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彩。
李?圣收了拳,站定。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着。
汗水顺着脊背上的伤疤往下淌,滴在黄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爹,”壮壮先开口了,“少林拳跟太极拳,为什么不一样?”
李?圣擦了把汗,走过来。
“问得好。”
他想了想,捡起那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两个圈。
“太极拳,教的是‘守正’。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被别人带跑。人家打你,你顺着他的劲儿走,把他的劲儿化掉。这是做人做事的道理——你心里有谱,外面再乱,你乱不了。”
他在另一个圈里写了一个字。
强。
“少林拳,教的是‘自强’。你光守住正还不够——你得有本事。你没本事,光守得住,人家一拳打过来,你化不掉,还是得挨打。”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伤疤。
“这道疤,是和你娘一起面对日本人拼杀留下的。”
孩子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疤上。
白森森的,很长一道,像一条蜈蚣趴在肩上。
“那是民国三十一年秋,”李?圣的声音沉下来,“我和你娘接上级命令,全力营救一名重要同志,当时我们手中没什么趁手武器,还要面对比我们多数倍的敌人,只能和他们拼脑子、拼身手,我一个对三个——是少林拳救了我的命。”
他没有细说。
但四个孩子的脑子里都有了画面——他们的爹,一个人对着三个日本兵,手里端着一杆没有子弹的枪。
“少林拳教我的,不是怎么打架。”李?圣道,“是——人弱,就会被欺负。”
他看着孩子们的眼睛。
“一个人是这样,一个国家也是这样。”
他指着东边——山梁那个方向..........
“你们知不知道,日本鬼子为什么敢打咱们?”
孩子们摇了摇头。
“因为咱们弱。”李?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咱们的国家穷,兵不强,枪不多,人家就看不起你,就敢打你。
从甲午年到今年——五十多年了,鬼子在咱们中国的土地上杀了多少人,烧了多少房子,抢了多少东西——为什么?因为咱们弱。”
院子里安静极了。
连枣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现在鬼子投降了,”李?圣说,“是咱们打赢了。但你们记住——不是人家不想打你了,是咱们这回打赢了,人家才不得不停手。你要是还弱,人家养好了力气,回头还来打你。”
他蹲下来,跟孩子们平视。
“所以,你们练拳,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自己变强,强到没人敢欺负你。
一个人强了,一家人就站得住;一家人强了,一个村子就站得住;一个村子强了,一个县就站得住。千千万万个县都强了..........”
他停了一下。
“咱们这个国家,就站住了。”
壮壮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爹身上的那道疤,是跟坏人打仗留下的。
“爹!”壮壮举起手,“我练好了拳,能打鬼子吗?”
李?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