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是过了今晚的中元节。”
九叔指了指院子地上一筐筐刚印出来的冥钞。
“今晚鬼门关大开,地府阴差要押送孤魂野鬼来阳间听阴戏,这些钱都是给阴差准备的买路钱,眈误不得。”
九叔回头,冲着还在慢吞吞踩踏板的秋生和文才吼道:“还看什么看!没吃饱饭?用力踩!”
文才停下脚,指着旁边一堆湿漉漉的黄纸抱怨。
“师傅,这纸放后院返潮了,太湿了,印出来的钱都糊了,没法用啊。”
林尘走上前,随手抓起一沓刚印出来、字迹模糊的冥钞。
右手打了个响指,一团赤红神火在掌心半寸处燃起。
林尘将法力控制得妙到毫巅。
神火的温度没有烧毁黄纸,只是把里面的水分瞬间蒸发。
一沓冥钞变得干燥平整,字迹清淅。
“我来帮忙烘干吧。”林尘说着,双手连挥。
一摞摞湿漉漉的冥钞飞到半空,在神火的烘烤下,随后整整齐齐地落进旁边的箩筐里。
这手举重若轻的控火功夫,看得九叔心里直泛酸水。
看看四目这徒弟,不仅修为高,干活还这么利索。
再看看自己这两个货,除了惹祸什么都不会。
“你们两个废物,连林尘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印不完一千万两,今晚不许吃饭!”九叔气不打一处来。
秋生和文才赶紧低头,腿上跟踩了风火轮一样猛蹬踏板,连个屁都不敢放。
夜幕降临。
任家镇外的一处荒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戏棚。
今晚是中元节,生人回避。
这戏棚不是给活人搭的,台上唱戏的没脸,台下听戏的没脚。
一阵阵阴风顺着荒地吹过,卷起地上的黄白纸钱,漫天乱飞。
义庄里,九叔和四目道长坐在大堂里,喝着小酒,研究九幽门的卷宗。
林尘盘腿坐在院子里的石碾上,闭目吐纳。
突破人师后,《上清大洞真经》运转得更加流畅,体内的天雷引和赤红神火正在慢慢交融。
每一次呼吸,林尘口鼻间都会喷出一丝极淡的蓝红色气流,把周围的蚊虫全给烫死了。
后院里,印钞机还在嘎吱嘎吱响。
“哎哟,秋生,我肚子疼,去个茅房。”文才突然捂着肚子。
秋生正往箩筐里装冥钞,头都没抬。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等下还得把钱送到镇口烧了。”
文才溜出后院,根本没去茅房,而是顺着墙根溜出了义庄。
“天天干活连饭都不给吃,当我是牛啊?我去看戏去。”
文才一路小跑,直奔镇外荒地那处戏棚。
这小子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二愣子,根本没想过今晚这戏,活人能不能看。
到了荒棚外,文才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听不懂的戏词,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一个个身子僵硬,周围透着绿油油的鬼火。
四个鬼差,手里拿着漆黑的锁链,站在戏棚的四个角落。
文才缩了缩脖子,感觉周围冷得刺骨。
他刚想转身回去,突然闻到一股胭脂粉味。
一个穿着红白相间旗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
这女人长得极其妩媚,眼角带着春意,正笑盈盈地看着文才。
“公子,你也来看戏啊?”女人的声音软糯。
文才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人家身上。
“是……是啊。姑娘你一个人?”文才连害怕都忘了,大着胆子凑过去。
这女人正是女鬼小丽。
小丽故意往文才身上靠了靠,胸口蹭着文才的骼膊蹭了蹭。
“这戏棚里人多眼杂,公子带我换个清静地方可好?”
文才骨头都酥了,脑子里全是浆糊:“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就在文才准备带着小丽离开时,秋生找过来了。
“文才!你个臭小子,跑这来偷懒!”
秋生一把揪住文才的后衣领。
文才赶紧挣脱:“别闹!没看见我正跟姑娘聊天呢吗!”
秋生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小丽,眼睛顿时也直了。
小丽一看又来了一个,心思一转,眼框刷地红了,掏出手绢抹眼泪。
“两位公子,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秋生一挺胸膛:“姑娘别哭,有什么委屈跟我说,我可是正宗茅山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