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前院酒席的残羹冷炙还没撤干净,后院偏房里亮着昏黄的烛光。
三姨太穿着半透的真丝睡袍,斜靠在雕花木床上。
大管家李福坐在床沿,把两块大洋塞进靴筒。
“死鬼。”三姨太抬腿踢了李福的腰眼一下,“今天大帅娶那狐狸精进门,你倒是有空往我房里钻,不怕被乱枪打死?”
李福转过身,捏住三姨太的脚踝:“大帅在主卧里快活,哪有功夫管后院的事。他有了新欢,我这不来疼你?”
“疼我?”三姨太冷哼一声。
“大帅这几天把落鹰涧挖出来的古董全换了军饷,唯独把那尊纯金佛象摆在正堂。我听帐房说,那金佛起码值五千大洋。你真疼我,就带我远走高飞。”
李福眼珠子转了转。
他在大帅府当了十年管家,除了捞点油水,大头全让李大帅占了。
平时还得伺候这几个姨太太,每天提心吊胆。
五千大洋,加之他在几个姨太身上刮下来的首饰,足够去沪上买栋洋楼当老爷。
“你在这等着,收拾好细软。”李福站起身,把短褂的扣子系紧,“我去正堂。”
三姨太翻身下床去翻衣柜。
李福贴着墙根,避开巡夜的两个醉酒保安,摸进了正堂。
正堂里很黑,只有供桌上一对蜡烛还燃着。
纯金佛象摆在正中央,表面流转着一层寻常人看不见的金光。
李福没去看角落里的五个黑陶罐,也没注意供桌底下那具干瘪的老鼠白骨,直奔那尊金佛。
他走到供桌前,双手抱住金佛的底座往上一提,把金佛揣进怀里。
金佛离开供桌,原本笼罩在正堂角落的那层金光碎了。
“哇!”
一声婴儿啼哭在正堂内响起。
李福吓得险些抱不住金佛,不敢多看,跌跌撞撞冲出正堂跑进夜色。
正堂内,蜡烛的火苗变成惨绿色,跟着熄灭。
五个黑陶罐同时炸碎,五股黑血色煞气窜出,在房梁上盘旋交织。
白莲教不死魔胎破封了。
这五股煞气没有形体,需要活人的血肉作温床借腹转生,把它们从落鹰涧挖出来的李大帅,身上沾的因果最重。
煞气在半空停顿片刻,冲出正堂直奔后院主卧。
主卧内红烛烧着。
李大帅四仰八叉躺在红木大床上,打着呼噜,刚满十八岁的四姨太缩在床角,身上盖着红绸被睡得正熟。
主卧两扇雕花木门被阴风撞开。
李大帅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张嘴正要骂娘。
最大的一股血色煞气扑下来,顺着李大帅张开的嘴巴和鼻腔钻了进去。
李大帅的身体绷直,双眼外凸,眼白被漆黑的煞气填满,喉咙里发出怪响,皮肤下有黑色的小手印在游走。
剩下的四股煞气没有进入李大帅体内,而是在屋顶盘旋等待。
李大帅直挺挺坐了起来。
四姨太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大帅,怎么了?”
李大帅转过头。
那双黑眼睛盯着四姨太,嘴角咧到耳根。
四姨太看清那张脸,吓得刚要尖叫,李大帅已经扑上去,把她按在床上。
李大帅动作僵硬,凭着本能乱抓。
屋顶盘旋的一股煞气俯冲下来,钻进四姨太的肚脐。
四姨太身体抽搐,双眼翻白,肚子隆起了一分。
一炷香后,李大帅松开手翻身下床。
四姨太躺在床上,肚皮上浮现出一个黑色的人脸印记。
李大帅推开门,走向大姨太的房间。
大姨太、二姨太、三姨太的房门接连被推开,那三股等待的煞气分别种进了她们的腹中。
收拾好细软正坐在床边等李福的三姨太,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李大帅按在了地上。
四房姨太,种下了四颗魔胎。
半空中还剩下一股最弱的煞气,在院子里游荡。
大帅只有四个姨太,这第五个魔胎,没有宿主。
煞气顺着阴风飘向后厨。
后厨院子里,水井边。
厨子初六披着单衣,迷迷糊糊摇着辘轳打水,晚上吃坏了肚子,起夜找水喝。
煞气闻到活人的人气,俯冲下来从初六的后脑勺钻了进去。
初六打水的手一松,木桶掉进深井里。
他转过身,眼睛变成了纯黑。
初六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旁边的柴房。
柴房里,负责烧火的丫鬟小鱼正睡在干草堆上,初六推开门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