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否认高育良刚才的话,毕竟引用的可是那位的话。
但是,他提出了客观的事实。
整个京州市的事情,千头万绪,都压在李达康身上,他顾不过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越是千头万绪的时候,我们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越要坚守我们dang的原则跟立场。”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方寸,更不能走歪路。”
高育良刚才被压抑的情绪,直接爆发,田国富还没将话说完,他直接开口反驳。
“我的意见,这次事件必须严肃处理,深刻反思。”
“建议由省纪委牵头,深入调查赵东来和一一六事件的整个过程。”
“厘清责任,给全省的干部都上一堂生动的警示教育课!”
高育良发言完毕,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他的整个发言,每一次攻击,直指李达康,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插在李达康的心口上。
李达康坐在那里,面沉似水,被高育良一顶顶帽子压的不敢吱声。
那位刚说了一句话的纪委书记田国富,在听到高育良的最后建议时抬起头,在本子上重重画一个圈。
这个高育良真是好讨厌啊,他话都没说完,你建议都出来了?
他还想在沙瑞金前面表现一下呢,现在该咋说?
周楚易低着头,用喝水掩饰着自己嘴角那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沙瑞金神色严肃,他听完高育良的发言,目光不动声色在会场上移动。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正低头品茶、置身事外的刘省长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从李达康跟高育良那儿,跟着沙瑞金一起。
转到了这个刚才火力凶猛,现在却一直闭着眼,好像睡着了的老省长身上。
李达康也随着大家的视线将头转向刘省长。
他看刘省长的眼神有点复杂。
常委会刚才的局势多好啊,祁同伟哭坟的事情一出来,沙书记开怀大笑。
他一面讨好了沙瑞金,也压制了高育良。
当时,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向了高育良这个老对手。
就是这个现在看起来要睡着的老省长,直接掀出大风厂二十多吨汽油的事情,给高育良解了围。
现在,整个形势直接翻转,他李达康此时被高育良给按着头捶。
关键是,他还没法还嘴。
沙书记和田国富此时也不好意思再替他李达康说话。
他看着刘省长,常委会刚才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心里唏嘘不已。
汉东地方,历年省级常委会百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但大家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个常委会战场上。
决定了多少干部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所以古来就有问鼎一把手之说。
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大家都在谈论着他李达康的各种问题,仿佛今日这常委会战场对于他注定了凶多吉少。
两小时之前,他李达康再次踏上征途,开启了新任省委书记第一次常委会之旅。
廉政新风打头,沙瑞金威压常委会,他李达康趁机剑指高育良,这个老对手被打的溃不成军。
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两小时之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我李达康的葬身之地了吗?
无论怎么讲,他李达康一心搞经济,政绩在手,沙书记似乎也有意拉拢,优势在我!
就看他刘省长愿不愿意出声,给自己解围了。
高育良则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点打量跟好奇。
他也想看看,这个刚才突然搞出大动静的老省长。
在汉东权力核心的第一次正式交锋里到底会站哪边。
刚才,他因为祁同伟被围攻,刘省长给他解围。
现在,压力在李达康那边,他,会不会再开口?
或许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眼光,刘省长稍稍坐正了自己的身体。
他抬起头,慢悠悠地睁开眼,好像刚睡醒,眼神里还有点刚醒来的疲惫。
他先拿起桌上的紫砂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就这一个动作,他整个人的感觉就有些不一样了,搞得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然后他才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标志性的,有些沙哑和虚弱的声音,慢慢开了口。
“瑞金书记,同志们。”
“刚才听了达康同志的检讨,也听了育良同志说的那些,我学到很多,感触也很大啊。”
一句话,标准的开场白,谁也不得罪。
老刘一开口,周楚易想着他要做的事,差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