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镇政府的路灯昏黄,光晕透过玻璃,在他手中的照片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照片上的秦颂侧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但罗大勇脸上那惯常的敦厚笑容在此刻的语境下,显得格外刺眼。
“半个月前...”
陆北脑海中迅速回溯时间线。
半个月前,正是前任书记意外发生后不久,县里暗流涌动,而专案组尚未正式浮出水面的敏感时期。
秦颂作为市纪委的室主任,在那个时候私下接触飞仙镇镇长罗大勇,目的绝不仅仅是公务。
“平衡...”
这个词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破了秦颂下午那番按程序办事、保护自己的官方说辞。
所谓的平衡,或许是利益格局的平衡,或许是各方压力的平衡,但很可能与真相背道而驰。
送照片的人是谁?
那个匿名线人?
还是...另有其人?
对方用这种近乎冒险的方式传递信息,既是在示警,也是在将他更深地卷入漩涡?
看到了这张照片,他便无法再对秦颂保持单纯的公事公办态度。
他将照片小心地夹进一本不常用的笔记本内页,连同那张写着秦颂电话的名片放在一起。
这两样东西,此刻都散发着危险而复杂的气息。
他走到窗边,望向罗大勇办公室的方向。
灯还亮着。
李长河那条他要动真格了的信息,此刻应该已经躺在罗大勇的手机里。
这位镇长会如何反应?
是加快清理步伐,还是准备正面应对明天即将召开的党委会?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沈严的加密通话请求。
陆北接通,将手机贴近耳边。
“照片收到了?”沈严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收到了。来源可靠吗?”陆北问。
专案组送过来的?
“渠道匿名,但初步交叉验证,秦颂半个月前的行踪记录存在刻意模糊的痕迹。”
“省纪委方面也注意到市纪委内部对临江案存在不同意见,秦颂与本地某些老干部往来密切。”
沈严语速很快:“他的立场需要重新评估。你今天下午在村里的动作,已经引起了连锁反应。”
“王铁柱反映的情况核实了吗?”
“正在核实。但更急迫的是,你要求明天开党委会的消息传出后,罗大勇在半小时内,分别用不同号码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打往县里,一个打往市里某个住宅座机,最后一个...是打给仙客来茶楼的固定电话,通话时间很长。”
沈严停顿了一下:“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可能在筹划应对,甚至...反制。”
陆北沉默。
反制?
在党委会上公开对抗?
还是制造新的事端?
“专案组省委工作组的批复下来了,明天上午正式文件就会到市、县两级。”
沈严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意味着调查将进入新阶段,但也意味着盖子即将揭开,困兽可能反扑。”
“陆北,明天那个会,你准备怎么开?”
陆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飞仙镇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潜藏在水下的巨兽。
“会,必须开。”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问题已经捅破,不能再退。但我不打算在会上直接摊牌举报材料和U盘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
“以规范管理、自查自纠为名义。”
“将柳树湾村农户反映的补贴差额、收购价问题,作为群众关切和工作短板提出来,要求成立镇级联合核查组。”
“由我牵头,孙建国、李长河以及财政所、农业站负责人参加,对全镇涉农资金和合作社进行为期一周的初步摸底。”
陆北快速梳理思路:“这是明面上的阳谋,符合程序,他们无法公开反对。”
“暗地里呢?”
“会后,我会分别找孙建国和李长河单独谈话。”
陆北眼神锐利:“孙建国今天吐露了村干部补贴的事,心理防线已经松动。”
“李长河被罗大勇打断,心怀恐惧且不满。”
“我要利用这个核查组,将他们暂时从罗大勇的直接控制下剥离出来,在工作中施加压力,寻找更具体的突破口。”
“同时,这个核查组的成立,本身就会打乱罗大勇的清理节奏。”
沈严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阳谋裹挟,暗线施压...可以。”
“但风险极高。罗大勇绝不会坐视。他今晚的电话,可能就是冲着你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