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的时候, 比赛的节奏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前三期是最难熬的,四十多个人挤在练功房里,每个人都想在第一轮留下印象, 每个人都怕自己被淹没在人群里。
那段时间岑懿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晚上十二点还在对着镜子抠动作, 困了就趴在垫子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练。
冯霜说她练功服后背的汗渍就没干过, 崔婧如说她吃饭的时候都在看舞蹈视频,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但过了那个焦灼的适应期, 到了九十月份,一切都慢慢变得从容了一些。
不是难度降低了,是她变强了。
日程很紧凑,节目又属于“比完一期播一期”的设定,评委的打分和观众的反馈几乎是同时涌过来的。
上一期的表现还在热搜上挂着,下一期的排练就已经开始了。
压力当然有, 但那种压力不再是“我怕被淘汰”的恐惧, 而是“我想跳得更好”的动力。
连续比赛了三期, 剩下的练习生已经从最初的四十余人, 淘汰到了不到十余人。
每一次公演之后都有人离开,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走廊的声音成了这个节目最残酷的背景音。
但还好,赛制进行到第七期的时候, 节目组安排了一次复活赛, 让那些原本实力很强、但因为团队表现不佳而被淘汰的选手又召了回来。
最近四期的连续的比赛让岑懿很忙碌, 基本没有回过家。
排练、采访、定妆、录制、复盘,每一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钟伯暄知道她忙, 也不打扰她,只在她休息的时候过来陪她吃顿饭。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只是一杯咖啡的时间。
他坐在城郊演艺区门口的那家咖啡馆里,面前摆着她爱喝的热拿铁,等她从练功房跑出来。
她穿着练功服,头发随便扎着,额头上还有汗。
等她跑过来的时候,他会细心的站起来,把椅子拉开,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她坐下来,喝一口拿铁,闭上眼睛,像一只被太阳晒暖了的猫。
然后他会看着她,也不说话,来这就是为了看看她。
这两个月,钟伯暄也比较忙碌。
应家那边出了事情,具体什么事他没有在电话里细说,但岑懿从新闻里看到了。
许家的产业出了问题,满城风雨,各种猜测铺天盖地。
不止钟伯暄,孟砚南和连城也过去了。
两个人各忙各的,再次见面的时候,还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感受。
十一月的京市更凉了。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不带一丝暖意。
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从金黄变成了光秃,落叶铺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踩上去沙沙地响。
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厚衣服。
岑懿怕冷,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冬天她总是手脚冰凉,整个夜里都暖不过来。
姚惠给她灌过热水袋,给她织过羊毛袜子,给她在被窝里放过暖宝宝。
后来她开始跳舞,身体的底子好了很多,但怕冷这件事从来没有真正改变过。
十一月的风一吹,她就把自己裹进了那件烟灰色的呢子大衣里。
大衣是今年新买的,长度到小腿,腰后有一条系带,她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把大衣收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领口很高,包住了她的脖子。
与第一次不同,这一次或许是钟伯暄早就下了命令,岑懿一进钟氏的大楼就有专人引她上去。
前台站起来,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为她引路。
电梯是总裁专用的,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前台刷了卡,按下顶层,然后退出去,站在电梯门外,微微点头。
一路畅通无阻。
办公室里的灯开着,暖白色的光从天花板的嵌入灯槽里洒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而安静。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深秋的京市在窗外铺展开来,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远处的写字楼林立,电视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那只深蓝色的表盘。
岑懿一眼就看到了他,两个人说没见其实也没多久。
前两周钟伯暄还去城郊找她吃过一次饭,那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摆着她爱喝的热拿铁,看到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立马站起来。
她跑过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