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一大一小盯着, 钟伯暄只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差点都被看透。
大的那个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嘴角弯着, 眼睛也弯着, 目光落在他脸上。
小的那个坐在旁边, 两只手抓着鸡翅, 嘴巴啃得油光光的,眼睛却一会儿看看他, 一会儿看看岑懿,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的狡黠。
钟伯暄尽量克制自己的表情。
大的不能说, 就只能对小的说。
“钟清漓,”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大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吃你的脆皮小鸡。”
“哦。”钟清漓被说了一嘴,低下头继续啃鸡翅。
但她啃了几口,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钟伯暄, 表达着不满。
她把鸡翅骨头放在盘子里, 用纸巾擦了擦手, 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内容, 但那个语气大概是, 臭舅舅,被说到心事就这样, 哼。
钟伯暄假装没听见,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餐厅的窗户是落地的,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但照不进来的光斑。
岑懿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盯着钟伯暄一直笑。
那种笑不是她初见时挂在脸上的那种温驯乖巧,不是她在包厢里对着孟徽舟的那种礼貌温和,而是一种更真实的、从眼底泛上来的、带着一丝“我看透你了”的愉悦。
她似乎最近都很爱笑,不是那种不达眼底的假笑,而是真实的,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都在发光。
钟伯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面前那盘还没怎么动的脆皮小鸡上。
金黄色的鸡翅,外皮炸得酥脆,上面撒着一点点椒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夹了一块,放在钟清漓的盘子里“再吃一块。”
钟清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鸡翅,然后看了一眼岑懿。
岑懿冲她笑了一下,她立刻就笑了,拿起鸡翅继续啃。
岑懿看着钟伯暄,看着他那副假装很忙的样子,夹菜、喝水、看窗外,就是不看她的眼睛。
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然后她开口,“今天孟氏的项目负责人给我发了邮件,钟少知道这件事吗?”
钟伯暄被点到名字,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很快他反应过来了,重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孟氏?不知道。”
岑懿“哦”了一声,她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钟少引荐的,准备感谢感谢钟少。”
钟伯暄没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杯子上,孟砚南做的决定,与我无关。”
触及到了某个关键词,桌子上一直低着头吃东西的小姑娘瞬间抬起头来。
她的嘴上还带着油光,脸颊上沾着一粒小小的面包糠,眼睛瞪得圆圆的。
“孟砚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孟叔叔?舅舅,你不是跟孟叔叔关系很好嘛。”
钟伯暄看着钟清漓,向来能控制表情的他也不免在此刻脸黑了一下。
看着岑懿揶揄的笑容,钟伯暄想教育一下这个从刚才就拆他台的小家伙。
“我什么时候和孟砚南关系好了?”钟伯暄语气还带着几分质疑。
钟清漓放下手里的鸡翅,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得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
“孟叔叔结婚的时候,你送了一车的好东西,孟叔叔没结婚的时候,还来咱家找你出去玩,孟叔叔结婚后,还来过家里找你出去玩。”她掰完了三根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钟伯暄,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小法官。
“你俩关系不好的话,为什么要一起出去玩?还去那个什么——酒吧!”
钟伯暄曾经在某个时候对钟清漓说过“舅舅去酒吧是谈生意”的谎言,此刻被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戳破了。
他想找回几分颜面,回复道,“那都是他找我,他单方面想和我处好关系。”
只有岑懿,慢悠悠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深长的尾音,“酒吧?”
钟清漓卖舅舅卖得毫不犹豫,她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对呀,岑老师你不知道吧,”她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舅舅的酒量很好,我估计是和孟叔叔他们练出来的。”
钟伯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看着钟清漓,“小屁孩别胡说,我们喝的都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