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但姚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粗糙的、指节变形的手,握着她光滑的、年轻的、还没有被生活磨出茧子的手。

    “懿懿,”姚惠的声音很低,安抚着岑懿,“你妈还没老到需要你照顾的地步,你去忙你的,别担心我。”

    岑懿看着姚惠。

    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发,在鬓角的位置,一根一根的,在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握紧了姚惠的手,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二天,岑懿去车站送了姚惠。

    京市的车站很大,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行色匆匆的人。

    姚惠换上了新衣服,站在候车大厅里,看起来比来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她的手还拎着那个旧帆布包,包带子还是用尼龙绳接起来的,岑懿说要给她买个新的,她不肯,说这个还能用。

    车还有二十分钟才开。

    岑懿和姚惠站在检票口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旧帆布包的距离。

    周围的人来人往,广播里在播报车次信息,一个女声重复着“请各位旅客照顾好随身物品”。

    岑懿看着姚惠,姚惠看着岑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然后广播响了,姚惠的那趟车开始检票。

    姚惠拎起那个旧帆布包,往检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岑懿一眼。

    “回去吧,”她说,“别送了。”

    岑懿点了点头,但她没有走。

    她站在检票口外面,看着姚惠把车票递给检票员,背影消失在通往站台的楼梯口。

    姚惠走路的姿势和她一样,腰背挺直,步子不大但很稳,那是跳舞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她年轻的时候也跳过舞,在镇上的文化馆里,跟着一个下乡的老师学过几年。

    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就不跳了。

    她的舞鞋早就不见了,练功服变成了抹布,身体也被生活和岁月磨成了一副她不认识的样子。

    但她走路的姿态还在。

    那是舞蹈留给她最后的、也是最深的印记。

    岑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问她是不是要乘车,她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候车大厅。

    车站外面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姚惠送她去上学,每次都是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进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才会转身离开。

    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姚惠要站在那里看那么久。

    现在她懂了。

    成年的大鸟反哺幼鸟,等幼鸟长大后,它们便会离开,给幼鸟一片广阔的天地,不索取报酬,无怨无悔。

    姚惠飞走了,不是因为她不会飞,而是因为她想让岑懿飞得更高。

    ——

    姚惠离开后,岑懿的训练进度加强了许多。

    毕业大戏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学院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热烈。

    排练厅从早到晚都有人在用,镜子前永远站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在抠动作,有的在对音乐,有的在角落里压腿。

    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很多,每个人都在赶时间,每个人都在跟自己较劲。

    除却群体的毕业大戏,岑懿的个人独舞选择了水袖。

    曲目名为《奈若虞兮》,取材自霸王别姬的故事,讲的不是霸王的悲壮,而是虞姬的选择。

    水袖是这个舞蹈的灵魂,两片长长的白色水袖,在舞者手中可以变成剑,可以变成泪,可以变成告别的信,也可以变成决绝的刀。

    岑懿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练习水袖。

    水袖不是手臂的延伸,是气息的延伸,这是老师教她的第一句话。

    她站在排练厅的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同一个动作。

    水袖从身后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收回来,落在手臂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云。

    几番练习后,她站在镜子前,喘着气,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头大汗的自己。

    水袖垂在她身侧,白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始。

    双人舞是和同年级的一位男生一起跳的,曲目名为《思兮长相忆》,讲的是一对恋人分别后的思念。

    男生的名字叫赵觉,也是常年男生里的第一名。

    他的身量很高,肩宽腰窄,站在那里的姿态很好看。

    他和岑懿排练的时候,总是很认真,认真到有些紧张。

    每次需要身体接触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微微发抖,他的耳根会变得通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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