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的高度刚好到腰,不知是放什么的。
似乎是只有一个女人生活的痕迹。
岑懿走过去,从玄关的墙角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回来,递给他。
伞柄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干燥的,微热的。
钟伯暄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缩手。
“谢谢。”他说。
“不客气。”岑懿说。
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钟少,”岑懿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的不进来坐坐?”
钟伯暄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了一下。
“不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电梯。
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走廊的长度。
钟伯暄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岑懿在看他。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看到岑懿还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倒了一杯水,正端着。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看着他。
电梯门合上了。
钟伯暄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里还握着那把伞,伞柄上的温度还在,干燥的,微热的,像她手指的温度。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他走出去,走回车里。
钟清漓在后座已经快睡着了,听到车门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舅舅,你的伞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他把伞放在副驾驶上。
“那就好,”钟清漓打了个哈欠,“不过岑老师那里还有伞吗?要是没有得话岂不是之后没有伞可以用了。”
钟伯暄没有回答。他发动了车,驶出地库,拐上了通往西山别墅区的路。
后视镜里,峯汇的大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副驾驶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安安静静地躺着,伞柄朝上,磨砂的表面上,还残留着一个模糊的指纹。
——
钟伯暄带钟清漓吃完东西后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钟熙还没回来,阿姨从厨房里出来,接过钟清漓的书包,问要不要热饭。
钟伯暄说不用,她在车上吃过了。
阿姨看了一眼钟清漓嘴角的碎渣,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去洗澡了。
钟伯暄站在客厅里,没有上楼,而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沙发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拉得很长。
他把伞靠在沙发扶手上,靠在椅背里,随后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他打开和孟徽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个“知道”,孟徽舟没有回。
他又打开孟砚南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孟砚南发的一个定位,上面写着“我家”,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和一瓶花。
孟砚南还发了一句话:【看见没,这就是有人等的感觉。】
钟伯暄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拿起伞,把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
伞架上已经有一把伞了,黑色的,和他手里这把很相像,是那天岑懿忘在这里的。
两把伞并排靠在一起,伞柄朝外,磨砂的黑色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同样的冷光。
上楼时经过钟清漓的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阿姨讲故事的声音,讲的是一个小公主和一条龙的故事。
钟清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迷迷糊糊的:“后来呢……”
“后来啊,小公主把龙驯服了,龙就变成了她的坐骑。”
“龙为什么要变成坐骑?”
“因为它喜欢小公主呀。”
钟伯暄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
接下来几天的舞蹈课,来接钟清漓的都是钟熙。
她准时来,准时走,偶尔和岑懿聊几句清漓的进度,偶尔问问下周的安排。
态度客气,笑容得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而钟伯暄像是为了避嫌似的,一次都没来过。
岑懿没有问。
每次下课,她牵着钟清漓的手送到门口,看着钟熙的车开走,然后转身回去收拾舞蹈室。
拖地,擦把杆,整理音响,关灯,锁门。一套流程做下来,二十分钟。
然后她走路回家。
峯汇的夜景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