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林渺听到门被敲响的声音,不过也只是象征性被敲了两下,“吱呀——”一声,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海拉尔,你还没睡吧。”
门被军官转身随手关上,光线霎时隔绝在外。
赫德克上校走近前来。
他来到林渺床前的椅子坐下,将手里的酒放桌柜上,按开了床头灯。
女人果然还没睡,昏黄的灯光里,那双像葡萄一样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向他,她变得更瘦了。
又有些憔悴,眼睛周围皮肤略显肿胀,她今天一定又哭了。
不过她依旧很美丽。
赫德克上校碰了碰她的头发。
他的国家也很美丽。她总是让他想到他的国家。
他的国家正陷入了危难里,此刻也是像这样憔悴脆弱的。毫无疑问,危难总会渡过去,但他将为了国家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是每个爱国者都该做的事。
他的生命已不足一周。
赫德克上校深深地注视着床上的女人。
在此之前,他该将一切问题都处理妥当。
约莫……是此时房间里很安静。
除了床头的小灯,四周都陷入了黑暗里,这种黑暗和窗外的雨夜不一样,雨夜的湿冷危险全都被隔绝在了窗外,房内的黑暗反而显得安宁静谧。
甚至柔和温馨。
他抬手碰了碰她眼角,女人抗拒地别开脸。
赫德克倒也没在意,他转而托住她的肩膀,用了些力气,让她可以靠在床边与自己对话。
“我自己可以。”林渺撑起胳膊。
她还不至于变成了残疾。
“那很好。”
赫德克上校微笑。松开她。
他的身体往顺势后一靠便抵在椅背,翘起了腿,右手正好搭在柜桌上,侧脸视线随过去,他的拇指在酒杯上缓缓摩挲。
而后,军官的视线又转回到面前女人身上。
“佳妮娜……你还没有去过勃伦克吧?”
在酒杯上他手指的动作停了停,却叫起林渺以前的名字。
赫德克上校朝林渺看来。
“说实话,这是一件对你我来说都很遗憾的事。”
林渺沉默不言。
“你该去勃伦克看看的,看看我们的首都,或许在我之前出差的时候我该顺路带你过去……”
“那是座很美丽的城市,秩序井然,大家同心协力,在那里你可以看到勃伦克最优秀健壮的小伙子,富于奉献精神的姑娘,伟大的母亲,道路宽阔……”
说着,赫德克上校的目光漂浮起来,恍若好像重回勃伦克首都那般。
那是他的故乡,是安全部治安警察的权力中心,他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还有无处不在的举报。”
林渺嘴唇动了动,淡淡回道。
赫德克上校却轻笑一声,盯住她的眼睛:“我得强调,那是必要的存在,我们的国家正是因此保证纯洁性,将那些危害因素全都剔除掉。”
“如果你没犯错,怎么会被举报呢?”军官反问。
“……”
林渺别过头。
赫德克上校的手指在桌面上优雅地打着圈:“所以在我看来,每位爱国公民都该善用这项权利。”
“上校,您不该和我谈这个问题。”
“好吧,佳妮娜,我知道你被冤枉过。”赫德克上校看上去纵容迁就般,拿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林渺一下转过头。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的声音里有难言的愤怒,难道这样一句话就能遮盖住她被送进劳工营的事吗?
她本不愿意回想这些过往的,再加上最近的事,痛苦,屈辱……一下涌上来,嘴唇微颤,眼睛却不争气地再次红了,差点流下泪来。
就像这几日常发生情况那样,总是不自觉地流泪。
她无法想到斯夫特,无法想到她的过往,简直要令她喉头喘不过气来……哪怕,哪怕她能得见一点黎明的希望,知道她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可是她感觉她真无法再撑下去了……
林渺鼻头一酸。
顿时双手捂脸,止不住流泪呜咽,脊柱与身体弓成脆弱的弧度,皮肤苍白,睡衣也显得空荡荡。
整个人就像一把干枯的花。
就算是花,干枯憔悴,却也是色浅而美,令人难以移开眼。
赫德克上校扯开她的手。
他垂眸瞧着她,细致而绅士地为她擦去眼泪,是那种男人的拿手好戏。
不过口吻语气却冷静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