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弗似乎朝他的副官吩咐了什么,间隙,他朝林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转过头。
副官低头和他说起话来。
两人的身后跟着几个警卫,赛弗让他们散了。
还有一个拿着记录本的文官,赛弗叫过他,说了几句话,取过他的记录本在上面勾画了什么,然后将钢笔本子一起递给他。
几人散了。
赛弗朝这边过来。
他理了理腰上的枪套,表情冷冽,和林渺一起出了劳工营。
回到房间后,赛弗司令官摘掉帽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他让林渺稍等。
很快,林渺听到隔壁房间一阵水声,水龙头里干净的水不断里流出来,赛弗将手放在下面冲洗了好一会,才用干净雪白的毛巾擦干水分。
他又比着镜子检查了下头发。
金发被梳理得利落整齐,上面还留着清晰可见的梳齿印子,并喷过发胶。
自回到罗塞后方后,赛弗一直常注意打理自己,哪怕是在劳工营,他也不允许头发留得略长,要常修剪,使其保持合适的长度。
他脑袋微侧,从镜子上,便能清晰看到他的耳朵上方有一道缝合伤口。
伤口已经有些年头了,那是他的脑袋在前线被弹片炸伤,甚至炸进了脑子里,当时动了一场小手术。
不过可见当初受伤时情况不太允许做出更好处理。
因而这道伤口歪歪扭扭,缝合一般,像一条丑蜈蚣爬在他脑袋上。甚至赛弗怀疑过可能弹片也没取干净,因为有时候这会令他脑袋一阵阵发疼。
索莱尔第一次过来这里替司令官办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道疤痕。
当时因为他好奇注视的时间过长,引来了赛弗的不满,并遭到了赛弗的殴打。
索莱尔一直以为这道丑陋难看的伤口是司令官最讨厌的地方,从来不敢多提,帮司令官剪头发的时候每次到了这伤口附近就会止不住身体发抖。
然而实际上,这道丑陋的疤痕其实对赛弗很无所谓。
那只是他在战场上的勋章。
他只是不喜欢别人猜他心思,更不喜欢让人猜中,对于劳工营的这些小老鼠来说,那只是一场猜谜游戏。
他不喜欢输。
有时候他喜欢放烟雾弹,有时候他喜欢情绪耿直,不过这些都说得好听,似乎他很有策略,其实他只是随心所欲,并在这场游戏里取得完全胜利。
人和老鼠做游戏有时候会挺有趣,人总是碾压老鼠,胜利毋庸置疑。
可多了就厌烦,人也并不想总和老鼠待一起。
在劳工营里待久了,有时候赛弗也会觉察自己想法上的变化及越来越暴躁的情绪问题,但他并不在乎。
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并且这让他挺舒服。
这还挺矛盾的,每日里他不由极度讨厌这里的环境,这里的肮脏,还有那些笨猪笨老鼠,自己还不得不和那些人待在同一片区域。
但他随心所欲的日子又过得挺舒服,他挺适合待在这里,这里对他是理想的去处。
那些没什么价值的劳工总要清理一批,接下来又会有新的劳工被送到这里,他总得腾出些地方,处理病猪和死老鼠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而像是这样的劳工营不止修建在罗塞一处。
不过在还没到这里任职之前他倒听说过这样岗位上发生的某种情况。
那实在是令他……有些费解。
为什么会有军官士兵会因为处理病猪死老鼠而患上精神疾病,或是受不了自杀?
尽管这一概率似乎并不高,就连他这里,前阵子也给他配备了一位精神医师,据说是因为预防劳工营精神病高发。
他不得不配合每次清理过后的检查,他就用那些大家都会用的说辞应付过去。
精神医师在这里留了五天就走了,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处。
他总会遇到他的病人的,也许永远也遇不到。赛弗想。
帝国考虑得很周到,但那没必要。他很正常。
林渺坐在房间里精神有些委顿,在赛弗还没从洗手间里出来前,她只是盯着面前的一小块地毯发呆。
那道水流声停住,过了会儿,赛弗从隔间里出来。林渺转过头。
他坐到林渺面前。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赛弗侧过头看了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神情沉敛,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口。
但那其实又不算是很难的一件事。
“听说你会揭发我。”他转过头,“带着我一起进监狱?”
声音很轻,很平静。像闷在罐子里。他的手指也只轻稍动了下。
林渺神情一顿,呼吸微敛。
“司令官先生,”她正想说话,身体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