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进入这样热闹的人潮中,林渺有一瞬间的焦躁和无所适从。
但是,这反倒还算一件好事。
起码她现在还能有一个对外的公开身份,工厂主,或者其他什么,总比情人,或者其他的什么称呼好多了,在这样的身份下,她还能展开独立的社交关系。
本该是如此的。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可施展空间。
林渺的目光掠过一位带着弗格萨口音说着勃伦克语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只言片语零丁几个词,让人便能知道他是罗塞的官员。
他与一位勃伦克军官正大谈教育改革的事。
现在罗塞街道上许多的弗格萨语标识已经改为了醒目的勃伦克语,不知不觉,林渺发现自己竟然也习以为常了。
现在这位官员正谈论着要小学里勃伦克语教学的重要性呢。
“现在孩子们的下一批教材正在刊印中,在罗塞,若是不会……这完全是必要的准备,我们总统那边……我们是同一边……”
林渺的脚步顿了顿,别过头。
她的耳边又掠过几位军官的闲谈,无非是前线又迎来胜利,在今年冬天之前他们的坦克又能碾过多少亩土地。
四处这样的话语充斥耳边,令人的心情不免感到烦躁起来。
林渺往前快步走了几步,差点撞上迎面而侍者。
“——!”好在她反应快,立刻收住了脚步,还扶了对方一把。
没让那些茶水泼到她身上。
“抱歉小姐。”那侍者忙道了歉,抬起头来看到林渺的异族面孔时却神色不自然愣了好几秒。
讶异地脱口而出:“您不是……”
实际上,自来到这场宴会后,林渺的身上少不了这样的打量目光。
她没有在意,只问了句:“您见过诺莱顿夫人了吗?”
“抱……抱歉。”那侍者回过神来,才忙为自己的无礼道歉。耳朵泛起红来。
她真好看。
声音真好听。
这段时间里,来这里大都是勃伦克官员,也会有弗格萨的,但那些官员低下的作态有时候真让人瞧不上,哪怕她只是来自勃伦克的一个乡下姑娘。
勃伦克的男人比弗格萨的男人好,勃伦克的姑娘们自然也比弗格萨的姑娘好。
她们来这里工作不止是为了家人生计,还为了国家,和那些罗塞人是不一样的。
只是这里的生活滋润舒坦,她有时候出于某种自大就连规矩也忘了,会不自觉地将这里的分成好几类来。
对于勃伦克军官自然不会出一点差错,对于其他人,却不免会产生怠慢的情绪。
因为周围的大家都这样。
现在,她又不觉有些羞愧。
好感打败了偏见。
从小她就喜欢和漂亮的邻居姐姐玩,她的鼻梁有些太高了,不符合勃伦克的标准审美,眼睛和眉骨之间较平坦,眼白有些多,发色还有些偏深,脸上还有雀斑。
勃伦克的姑娘很优秀,但她并不属于其中一个。
侍者的脑袋里打起架来,说到底,这也只是个刚满十六的小姑娘。
“小姐……您的胳膊没事吧?”侍者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手上的好像还不小心撞到了对方。
天啊,她发誓,她平时绝不是这样的,对勃伦克人也绝不是这样的。
她完全没表现出她的教养。
林渺对对方突然转变到殷勤的态度愣了下。
说完,侍者就想将手里的托盘放下,要去查看林渺的胳膊是否受了伤,可是一时间这里并不是合适的场合,她匆忙焦急下反倒不知道要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哪里才好。
而她的这种举动似乎又显出某种不庄重的粗俗来,看上去就像是个莽撞无礼的姑娘,毫无规矩礼仪。
这下子,本就掩饰得很好的笨重乡下习气就这么冒了出来。她简直想将这托盘就此顶在脑袋上!然后赶紧带着面前的小姐到个隐秘地方去检查胳膊的情况。
不不不,这也许和乡下没什么关系……
但侍者莫名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挫败过。
特别她的面前还是这位令她有好感的小姐,她的这种糟糕好像一下子就被放大了,简直要令她无地自容!
林渺对当前的情况有些哭笑不得,但她能感觉到面前侍者迫切的窘迫来。
她接过侍者的手里的托盘,对方手上的这个东西看起来真像个烫手山芋不知该作何处理。
“不不不,您……”那侍者惊了一下。
“没关系。”林渺笑了下,“你看起来似乎是想找个地方先放下这东西。你先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林渺环视了一圈找到了个好位置,凑到她的方向为对方指引着用手指了指:“那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