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驿古镇下了一场好雨。
百里开外的黾江两岸, 汛情越发不容乐观。
楚蜀的王都之中,代楚王不胜其烦,但凡关于汛情之事, 一概不想听。
眼下他最在意的是,原本在草堂“休养”的兰若, 居然到了和驿。
和驿那个地方,地形复杂, 虽然是属于楚蜀, 但又跟狄人所谓的圣山交接,又同云梦泽毗邻。
同时周围蛮夷部族众多,有许多不听教化的蛮族,曾很叫王室头疼, 如今虽然偃旗息鼓一派祥和, 但也说不准。
所以在知道兰若去的是和驿之后, 楚王着实吓了一跳, 担心他是图谋些什么。
本来楚王没打算让兰若离开草堂的,甚至已经准备命人阻止。
可惜是沐永丽亲自向他游说。
别人的面子, 代楚王可以不给,但沐永丽,就算是沐永丽想要天上的星星, 楚王也要想方设法为她取来。
所以在沐永丽开口后, 楚王只短暂的思忖了一会就答应了。
假如知道兰若去的是和驿,他应该会多想上一刻钟。
虽然也没什么用。
和驿方面的消息陆续传来。
县衙内的妖魔, 被世子殿下斩杀。
世子殿下求了好雨, 洗刷的古城山明水秀,本来已经蒙尘的问心石,灵力重新恢复。
殿下又为八里镇的知县解决了一桩奇案, 这件事已经在周围村镇城池迅速传开。
每一个消息传回王都,都让楚王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以为自己的这个弟弟此生已经毁了,再也不会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先前甚至觉着,兰若会悄无声息的很快死在草堂。那样仿佛是最好的结局。
谁知事态超乎他的意料,兰若不仅离开了草堂,而且声望日盛。
楚王悔恨莫及,自己当初为何那么痛快的就答应了沐永丽。
但他只是心里想想,当然不会出尔反尔,哪怕再后悔。
楚王想要同郎司衡商议此事,可是连日来并不见郎司衡上朝议事,据说是病倒了。
时机如此巧,楚王不由得觉得郎司衡是不是不想接手这些难题,所以故意避开自己。
他本来想亲自前往“探望”,权衡之下,先只派了一名亲信内侍。
那太监领命前往国相府,回来之后脸色很不好。
原本,楚王是命他去一探究竟,看看郎司衡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
当亲见郎司衡的情形,内侍大惊失色,几乎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只顾着急的问:“相爷这是怎么了?短短数日,为何如此憔悴消瘦,请了太医了?太医如何说?”
郎司衡从来都是清俊雅贵的,哪怕当初被先楚王罢黜,归隐林泉,却依旧不改风姿。
但是今日此刻,整个人苍白憔悴,原本的一头乌发也变成雪花点点。
内侍魂不附体,不敢怠慢,急忙回了王宫向楚王禀告此事。
楚王也是不敢相信,立刻亲自前往丞相府邸。
郎司衡未曾起身迎接,因为他正陷入昏迷中。
脸白如纸,嘴角却带着一丝血迹。
楚王双腿发软,不由得也胆战心惊:“老师!为何如此?”
询问府里的大夫,究竟是何症,语焉不详,只推测是劳心过度。气血亏损。
眼见太医们也不顶用,楚王气急,即刻命人寻找灵丹妙药,杏林高手,只要可以相救郎司衡,立刻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楚王焦头烂额,什么黾江汛情,或者兰若出走,竟都比不过相爷突然病重。
正当多事之秋风雨飘摇的楚蜀,经不起再生事端,尤其是这种大事。
他简直无法想象,倘若郎司衡有什么妨碍,楚蜀的民心将会如何?
本来没有天官坐镇,已经够叫他心烦,楚蜀不能再失去郎司衡。
这段日子来,因为郎司衡支撑着,城内城外的流民都得到了安置,那些高门贵宦以及城中富户,在相爷的召感之下,主动奉出钱财,用以救济百姓,城中百姓也都齐心一致,群策群力。
各有司衙门也迅速动作,招募流民之中的青壮男女,给予相应的扶助,安排他们到朝廷的制造司的作院或者坊间的工坊,争取人人都有事做,保证他们能够自给自足,不至于毫无着落乃至生乱。
郎司衡一人牵头,硬是把满目疮夷,不可收拾的流民局面,改造的欣欣向荣,重焕生机。
若单论起这安置的方法,别人不是想不到,但是能做到的却只有郎司衡,凭着相爷的威望人脉,才能调节各个地方,顺顺利利的加以安排,底下各处也不至于敢使绊子。
因为这个,大大减轻了楚王头上的压力。
他可以做个并不算很成功的楚王,但却不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