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是一览无余的张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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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价值不菲的大衣被张倩的眼泪和鼻涕蹭脏了,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哭吧。”

    白离拍著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哭出来就好了。把以前那个受委屈的张倩哭走,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张倩死死地抓著白离的衣襟,把头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他没说什么“都过去了”、“你要学会原谅”这种屁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没有经歷过那种绝望的黑夜,擅自替受害者决定放下仇恨,那不是宽容,那是另一种形式的霸凌。

    他没资格替张倩原谅这几年的苦难。

    他只给了张倩一个承诺:“以后,我会陪著你。”

    张倩埋在他胸口,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只是抓著他衣襟的手,怎么也不肯鬆开。

    待她心情平復些后,白离轻轻托起张倩那只打人的右手。

    “疼么?”

    张倩愣了一下,眼泪又要下来了。

    她摇摇头,声音还在发颤:

    “不...不疼。”

    白离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张艷。

    “你呢?”白离看著张艷:“很疼吗?”

    张艷浑身一哆嗦。

    她现在怕白离怕得要死。

    这个男人哪怕不动手,光是站在那儿,就把她所有的底裤都看穿了。

    流浪汉的事、桥洞的事、那一身脏病的事

    “痛...好痛...”张艷不敢不回话,捂著肿起老高的脸颊,断断续续的说道。

    “那確实该痛。”白离指了指张艷那张猪头脸:“可这些...”

    “远不及你曾经对张倩霸凌的十分之一。”

    张艷猛地抬起头,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不服和惊恐。

    “我...我都道歉了!”她含糊不清地喊著:“我都让她打了!还要怎么样?以前那是以前,那时候大家都小...”

    “小?”

    白离笑了。

    “杀人犯十八岁以前杀人,那人就不用死了吗?”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著张艷:

    “你刚才说,因为她穿白校服好看,因为老师和其他男同学喜欢她,所以你要毁了她。”

    “你造谣她不检点,说她以后就是卖的命。你在厕所墙上写她的名字,配上那些下流的词。”

    “张艷,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別爽?觉得自己像个审判者,给別人贴什么標籤,別人就是什么?”

    张艷哆嗦著嘴唇,说不出话。

    那时候確实爽。

    看著白天鹅被自己踩进泥里,变成一只灰扑扑的丑小鸭,那种扭曲的快感让她著迷。

    “但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白离的声音不大,却在她耳边炸响。

    “你给她贴上的那些虚假的標籤,构成不了万分之一的张倩,却是一览无余的张艷。”

    这句话一出,张艷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標籤?

    公交车。

    不检点。

    烂货。

    这些曾经被她刻意製造出来,强行贴在那个无辜少女身上的词汇,

    此刻就像是迴旋鏢一样,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扎回了她自己的身上。

    张倩虽然退学了,虽然当过服务员、收银员。

    但她乾乾净净。

    她虽然是一身的精神小妹打扮,染著蓝头髮,抽菸喝酒,

    但她没有为了钱去出卖身体,没有和白离以外的人发生过身体接触,更没有和流浪汉睡过。

    她在白离面前,虽然自卑,虽然小心翼翼,但那一颗心是热的。

    而自己呢?

    张艷低头看在自己身上那件豹纹短裙。

    为了名牌包,为了赵刚那辆並不属於她的奥迪,为了还没到手的钱

    她早就把自己烂透了。

    那一裤襠的腥臭味,这满脸的血污。

    究竟谁才是那个脏东西?

    “我是我是”张艷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她是那面照妖镜里的妖怪。

    她花了数年时间去詆毁另一个人,企图让对方墮落。

    结果到头来,她活成了自己编造的那个谎言里最不堪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