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泥炉。那饷银,本就是为这一家子嚼用的。”她的话说得很慢,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白氏这般说,绝非内心放下了那早夭的爱女,只是……只是看着怀中四郎安稳的睡颜,听着三娘满足的咕哝,她不禁有些失神。
童白听懂了,点点头:“多谢阿娘。我记下了。”她顿了顿,看着白氏苍白的侧脸,放柔了声音提议,“阿娘,一会儿……不若您拿几个蒸饼给巷口的卢婶子家送去?今日还粮,承了她家的情。咱那独轮车,明日我还得用,要去城南菜园子买些白菜萝卜回来。”
“你去。”白氏几乎是立刻接口,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四郎搂紧了些,仿佛那是她的盾牌,“我……这病体,吹不得风……”
“阿娘,”童白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走近两步,直视白氏双眼,“卢婶子家就在巷口,不过几步路。您去走动走动,于身子骨恢复有益。再说了,吴大伯与爹是同袍,两家常走动,日后二郎他们也好有个照应。”
白氏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避开了童白的目光,嘴唇翕动,最终却没有再反驳。她低头看着四郎,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抗拒。
当初她和阿娘在逃难路上染了风寒,偏心的爷奶以风寒会传染将她们卖掉了。现在身子在转好,但她怕出门又严重了。
童白不知道白氏心中的想法,她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白氏这病根在‘虚’不在‘毒’,只要吃好穿暖,少思少虑,总能熬过去。
所以白氏的身子并不如她以为的那般差。
将装满六个白菜猪油渣包子的竹篮递给白氏,童白从白氏怀中抱过四郎,“阿娘去送蒸饼吧,我会给四郎洗漱的。”
白氏再回过神来时,已然拎着竹篮站在巷道里。寒风钻进领口,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指尖掐进掌心,那点微痛却奇异地让她清醒。
怨吗?自然是怨的。
可怀里残留着的四郎余温,眼前似乎还有孩子们满足的笑脸,还有这篮子里实实在在、香得勾人的蒸饼,以及饱饱的肚子,无一不在提醒她。
得‘活’下去!
这个念头压过了怨怼和恐惧。
巷口的吴家就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仿佛灌了铅的腿,缓慢地朝吴家走去。
天擦擦黑,白氏回来了,童白接过空篮,目光掠过白氏比出门前稍显生动的脸颊,心中微定。
*
翌日,童白从白氏嘴里听来今日会是个大晴天,趁着天早人少,她带着二郎推着独轮车从坊西拉回两车的井水,将家里的大小水瓮都装满了。
做吃食生意,水质安全可是做吃食的头等大事。
早膳吃的是素馅煎饼和粟米粥,煎饼是卢婶子的回礼,馅料是野菜配着豆渣制成,微微发苦,却不难吃。
至于昨晚做的包子,童白分成了好几份,她将济世堂那份单独包好:“许医者这份我回来时顺路去送,另外两份,阿娘只需送到坊吏和崔家即可。”
上回白氏咳血着实凶险,原主去济世堂请医者,别的医者或避或推拒,只有这位许医者愿意上门一趟,虽说原主给了出诊费,但这份愿意出诊的情分,她却不能不记住。
见白氏虽答应的有些勉强,却也没拒绝,童白安心背上竹制的水筒,腰间系着那带着‘崔’字的旧钱袋,推着独轮车从南坊门出去。
长安城外廓城由一个个坊组成,坊内的道路是土路,但坊外的道路铺设了青石砖块。
新朝建立尚不满一年,史书中的盛世长安现如今还只是个经历战乱后、尚在恢复期的孩童。
前朝长安征兵好几回,街上穿行的妇人和小娘子并不算少见,身穿麻衣穿行其中的童白并不显眼。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是权贵富户家娇养的小娘子们的规矩。平民之家,睁眼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钱。
比起被养在深闺,童白更庆幸自己穿到了个平民之家,虽然靠自己生活很辛苦,但也比像谢家小娘子那样为家族利益嫁给个自己祖父那般大的官宦做继室的好。
看着这些为生计奔波的妇人小娘子,童白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在这长安城立足,她唯一的倚仗,便是这一手琢磨美食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