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
迎面扑来。
“建国哥!”
包间的厚红松木门。
被里面的人。
“哐当”一声。
有些急促。
也有些颤抖地。
推了开来。
进来的。
正是如今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里。
被系主任当成宝贝疙瘩培养的重点高才生。
赵爱民。
这小子。
此时。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
发白。
但洗得笔挺、整洁、看不见一丝折痕的。
灰色中山装。
鼻梁上。
戴着一副刚在省城配的新黑框眼镜。
右大肋下头。
死死死死地。
夹着一本用厚牛皮纸包著、边缘磨损得有些起毛的。
机械设计草图本。
一见李建国。
赵爱民那一张因为大雪天一路小跑而涨得通红、满是汗珠子的脸上。
那一副平日里在学校。
读书人。
清高。
自傲的脊梁骨。
在这一瞬间。
猛地。
塌下去了半截。
他把手里那只有些破旧的皮包和设计本往胳膊底下一夹。
双手。
老老实实地。
紧紧贴在。
中山装长裤两侧的缝隙上。
腰杆。
挺得笔直。
头。
微微垂著。
那一双黑框眼镜后面的眼里。
在油灯和电灯交织的光影下。
全是一股子。
狂热。
崇敬。
甚至。
连骨头缝里都在跟着轻轻战栗、牙齿打颤的。
绝对驯服!
“坐下。”
李建国哈哈低笑。
大身子往红木大靠背椅上一沉。
震得椅子。
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大毛手一抬。
“大春。”
“不。”
“服务员。”
“给老子上三只最肥。
带大肥膘的挂炉烤鸭!”
“再来两瓶最好的五粮液!”
“啪!!”
厚实的一沓外汇券。
狠狠砸在木桌面上。
发出清脆。
惊人的响声。
不多时。
热腾腾。
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鸭油、表皮烤得金红油亮如琥珀一般的烤鸭。
被片鸭的大师傅用飞快的薄钢刀。
削成薄片。
码在大白瓷盘里。
端了上来。
那浓郁的油脂香味。
在暖气房里。
四处飘散。
赵爱民死死咬著牙。
干涩。
长久没见肉星的喉咙里。
咕嘟。
咕嘟。
直咽唾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如今。
清华大学的食堂里。
虽然他是公费的尖子生。
但一个月。
也见不著几回肉星。
更不用说。
这等在京城堪称奢华的挂炉全聚德。
“建国哥”
赵爱民端起酒杯。
那一双眼里。
眼泪。
在镜片后面。
直打转。
他那张清瘦。
因为长年熬夜校习、画图纸而有些苍白的脸上。
此时。
全是一股子誓死效忠、涨红了的红颜。
“建国哥,没有您当年的供养,我早就烂在黑土地上了。学校里的科研资料,只要大队需要,我随时给您整理!”
李建国咧嘴。
露出一排。
白森森。
森冷如铁的钢牙。
大手端起白瓷杯。
在桌面上。
“当”地一磕。
“好!在清华给老子好好混,等老子的重工大厂开起来,总工程师的位置给你留着!”
“碰!”
烈酒。
入喉。
两人的白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