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聚德大门前。
那被干冷。
有些刺骨的冬雪覆盖得。
有些湿滑的台阶面上。
踏出。
一声。
沉闷。
而又扎实、有力的碰撞声。
李建国。
单手。
插在黑色呢大衣那厚实。
暖和的口袋里。
另一只手。
霸道。
而又不容抗拒地。
牵着身旁。
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美得不可方物。
白得像是在发光的沈清秋。
踩着。
有些泛红。
磨得光滑、泛著一层亮光的老松木地板。
在跑堂伙计躬著身子。
极其恭敬的哈腰引路下。
要了一个。
位于二楼最里间。
最僻静。
也是最贵气。
常年只招待外宾的牡丹包间。
一关上大门。
屋里。
那一股子。
用挂炉、枣木炭火精心烤炙出来的。
浓郁。
醇厚得直往人脑门上钻的。
鸭油荤香。
瞬间。
迎面扑来。
“建国哥!”
包间的厚红松木门。
被里面的人。
“哐当”一声。
有些急促。
也有些颤抖地。
推了开来。
进来的。
正是如今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里。
被系主任当成宝贝疙瘩培养的重点高才生。
赵爱民。
这小子。
此时。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
发白。
但洗得笔挺、整洁、看不见一丝折痕的。
灰色中山装。
鼻梁上。
戴着一副刚在省城配的新黑框眼镜。
右大肋下头。
死死死死地。
夹着一本用厚牛皮纸包著、边缘磨损得有些起毛的。
机械设计草图本。
一见李建国。
赵爱民那一张因为大雪天一路小跑而涨得通红、满是汗珠子的脸上。
那一副平日里在学校。
读书人。
清高。
自傲的脊梁骨。
在这一瞬间。
猛地。
塌下去了半截。
他把手里那只有些破旧的皮包和设计本往胳膊底下一夹。
双手。
老老实实地。
紧紧贴在。
中山装长裤两侧的缝隙上。
腰杆。
挺得笔直。
头。
微微垂著。
那一双黑框眼镜后面的眼里。
在油灯和电灯交织的光影下。
全是一股子。
狂热。
崇敬。
甚至。
连骨头缝里都在跟着轻轻战栗、牙齿打颤的。
绝对驯服!
“坐下。”
李建国哈哈低笑。
大身子往红木大靠背椅上一沉。
震得椅子。
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大毛手一抬。
“大春。”
“不。”
“服务员。”
“给老子上三只最肥。
带大肥膘的挂炉烤鸭!”
“再来两瓶最好的五粮液!”
“啪!!”
厚实的一沓外汇券。
狠狠砸在木桌面上。
发出清脆。
惊人的响声。
不多时。
热腾腾。
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鸭油、表皮烤得金红油亮如琥珀一般的烤鸭。
被片鸭的大师傅用飞快的薄钢刀。
削成薄片。
码在大白瓷盘里。
端了上来。
那浓郁的油脂香味。
在暖气房里。
四处飘散。
赵爱民死死咬著牙。
干涩。
长久没见肉星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