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的黑眸。
此时。
死死死死地。
锁在大脑深处。
那一块泛著淡蓝色荧光的三维屏幕角落里。
屏幕上。
那一幅发黄。
边缘有些干裂模糊。
甚至。
还带着一星半点黑色霉斑的荒坟照片。
照片里。
李大海。
那一张干瘪。
颧骨高高耸起。
一双眼。
透著无尽刻薄。
与阴鸷的黑白瓷片遗像。
在荒野的冷风里。
显得。
说不出的。
荒凉。
与凄惨。
那是一处。
位于北京郊外。
乱石横生。
杂草长得有一人多高的乱石岗子上。
一座。
连个像样的石板墓碑。
都没有。
只用两块烂木头板子。
歪歪斜扭插在泥地里的。
荒野孤坟。
干枯的蒿草。
在冬日的风里。
“沙沙”地摇晃着。
仿佛。
是在替这个死在桥洞底下的无主孤魂。
唱着。
干瘪的挽歌。
李建国盘腿坐在庄园的长椅上。
看着这个。
在原主记忆深处。
最能折腾。
百般算计原主亲生母亲留下来的两间耳房。
甚至。
连一分钱养老抚恤金。
都要抢夺过去的。
极品大伯。
李大海。
他的嘴角。
斜斜地撇起。
扯出一个蛮横。
冷酷。
而又爽快至极的。
冷笑。
“李大海。”
“老子当年下乡的时候。”
“你特么在大杂院里。”
“带着街坊邻居。”
“敲锣打鼓。”
“现在。”
“你的两条腿。”
“怎么连个渣。”
“都没剩下来?”
侯三信里的情报。
写得明明白白。
在李建国下乡后不久。
李大海和李家老小。
没了李建国母亲的住房。
便搬进了西城区的平民窟里。
李大海有些贪心。
在黑市里倒腾棉布和粮票的时候。
跟盘踞在后海的一伙青皮。
分赃不均。
被人。
用手粗的铁管子。
在漆黑的胡同里。
“咔嚓”两声。
生生。
敲碎了膝盖骨。
丢在桥洞底下。
“呼——”
那一夜的北风。
刀子似的。
顺着石拱桥洞子。
直往里灌。
李大海蜷缩在泥水坑里。
断腿流出来的脓水。
跟烂泥糊在一起。
冻成了硬邦邦的黑冰。
等第二天清晨。
大雪落下来的时候。
他整个人。
已经。
被冻成了一尊。
死死死死攥著破烂棉絮的。
僵硬冰雕。
连一个收尸的。
都没有。
最后。
还是街道办的人。
用两张破草席一裹。
扔在了这乱石岗子里。
“嗡——”
就在李建国看完这最后一幕的刹那。
他的胸腔里。
那一团。
属于原主在冰雪天被逼断亲、扫地出门时。
积攒了整整一年多的最后一丝。
怨气。
和不甘。
在这一瞬间。
彻底。
像是一阵白烟。
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两肺。
大口地。
舒张开。
吸进了一口。
带着庄园桃花香气的暖和空气。
浑身每一个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