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
在这一瞬间放得极慢。
极长。
那一股温热的。
混著可可清香的烟雾。
被他大口。
吐了出去。
意识。
在一瞬间。
化作一道洪流。
一头。
扎进了脑海里的蓝色三维面板中。
“吃瓜情报机制”
“全面。”
“重启!”
“哧啦啦——”
虚无的空气中。
一块只有李建国自己能瞧见的蓝色屏幕。
散发著淡蓝色的。
冰冷荧光。
缓缓。
在大脑深处展开。
上头。
正有一道道黑白。
暗灰交织的线条。
像是在放最老旧的露天电影一般。
播放著。
一幕幕。
大西北荒原外的。
京城旧人现状。
头一个。
出来的。
就是刘红兵。
画面的背景。
是一间用青砖砌成。
低矮、阴暗。
散发著霉味的胡同民房。
四五个穿着墨绿色呢子制服。
手臂上戴着大红箍。
面色冷硬的革委会干事。
正把手里的铁撬棍。
“咔嚓、咔嚓”地。
砸开刘红兵家那一扇漆红色的老旧床板子。
干枯、霉烂的木屑。
四处飞溅。
一个干事。
大手往里一掏。
“一、二、三”
“哗啦——”
三条用防潮锡箔纸包得严密。
印着大前门字样的香烟。
和成叠。
用大皮橡皮筋扎得结实、泛著亮蓝色的大团结现钞。
被生生。
从那布满灰尘的夹层里。
掏了出来。
刘红兵整个人。
在这一瞬间。
瘫在冰冷。
坚硬的水泥地上。
身子。
抖得像是一个没骨头、发了霉的面团。
他那张平时在南锣鼓巷说一不二。
指手画脚。
阔气老脸上。
血色。
褪得一干二净。
像是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草纸。
牙齿。
由于剧烈颤抖。
咯吱咯吱地。
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裤裆。
在一瞬间。
洇开了一大片。
冒着白汽。
骚臭无比的。
黄尿。
“建国”
沈万山老爷子。
此时也抱着旱烟斗。
踩着松软。
泛著松泥清香的四季青草坪。
一步。
一步。
慢条斯理地。
走了过来。
那布满老茧的鞋底踩在草叶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看着李建国那微微抽动。
泛著冷硬弧度的脸颊。
有些好奇地问。
“什么事?”
“笑得这么招人?”
李建国没有睁眼。
只是嘴角。
斜斜地扯出一个蛮横、轻慢的冷笑。
那一排白森森的钢牙。
在阳光下。
闪烁著野兽般的冷芒。
“沈老头。”
“当年的那些黄鼠狼。”
“现在。”
“全在狗笼子里趴着呢。”
“刘红兵被抄了家。”
“底裤都输光了。”
沈万山一听。
先是愣了半拍。
旋即。
他用那一只干瘪、满是老茧的老手。
在石桌上。
重重拍了一巴掌。
“当啷!”
一尊瓷茶碗。
震得跳起半寸。
“报应!”
“苍天有眼啊!别让这狗东西跑了!”
老爷子抚着花白的胡须。
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