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发尖的自行车钢铃声。
在红旗大队。
后山那一处平整、白亮的庄园大铁门外头。
急促地。
响了起来。
邮递员小刘。
屁股。
在有些掉漆的黑皮车座上。
颠簸得一耸一耸。
他的鼻尖。
被寒风吹得通红。
像是一个刚出锅的熟山楂。
“大队长!”
“建国哥!”
“北京来的挂号信!”
“加急的!”
小刘双脚猛地往泥地里一撑。
滑出一长道黑色、潮湿的泥槽子。
他大口喘著粗气。
整个人。
呆呆地立在原地。
一双眼。
穿过铁栅栏的缝隙。
死死死死地。
锁在里头那绿油油。
冒着温润白雾的温水游泳池上。
他的脑子里。
隆隆作响。
“老天爷啊”
“这天寒地冻的荒原上。”
“大队长这地界。”
“怎么跟仙境一样暖和?”
李建国。
躺在铺着雪白羊皮垫子的红木躺椅上。
手指。
在空气里轻轻捏了捏。
“巴图。”
“去把信拿进来。”
他声音冷硬。
不带半点多余的颤音。
巴图那铁塔般的身子。
走过去。
一把扯开了铁栅栏门。
从小刘汗涔涔、通红的手心里。
接过了。
那一封用粗黄牛皮纸糊著。
边缘有些发皱。
贴著一张两分钱齿轮拖拉机图案邮票的。
加急挂号信。
“建国哥。”
巴图走回来。
将信。
递到了李建国那一只布满黑毛、骨节粗壮的大手里。
沈清秋也有些好奇地。
从躺椅上探起身子。
身上那件驼色的纯羊毛大衣。
裙摆。
在寒风里轻轻一晃。
带起一阵。
淡淡的、好闻的雪花膏冷香。
“建国。”
“谁寄过来的?”
李建国双指猛地一错。
“哧啦”一声。
那封牛皮纸信封。
瞬间。
被撕开了一条笔直的口子。
他抽出里头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
用蓝黑墨水钢笔。
写得歪歪扭扭的白纸。
“是侯三。”
李建国抖了抖信纸。
深邃。
冷硬的眼光。
在字里行间扫过。
侯三这小子。
如今在京城的黑市里。
靠着红旗大队源源不断运送过去的红烧肉罐头。
早已经。
混成了手眼通天的一号人物。
他在信里写下的。
是京城最机密、也最新鲜的。
黑市密报。
信里。
赫然写着一个李建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名字——
刘红兵。
当年。
李建国在京城大杂院的时候。
大伯李大海为了独吞他亲生母亲留下来的两间红砖耳房。
拿了。
整整三条大前门香烟。
和五斤精白面粉券。
塞给了当时担任南锣鼓巷街道办主任的刘红兵。
这狗东西。
收了黑钱。
连半点公道都不讲。
大笔一挥。
直接。
强行将李建国的名字。
划进了下乡知青的硬性名单里。
更逼着李建国在大喇叭底下。
当着全街坊邻居的面。
写下断亲书。
在寒冬腊月里。
被像垃圾一样撵上了前往北疆的绿皮火车。
“这狗东西”
李建国看着信纸上的内容。
他的眼角。
微微上斜。
露出一排。
白森森的钢牙。
信里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