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又空洞的玻璃撞击声。
在友谊西餐厅。
那铺设著洁白棉布的长桌上。
低沉地。
荡开。
李建国将那一尊泛著折射冷光的高脚杯。
缓缓。
稳稳地。
放回了桌面上。
他的嘴角。
挑着那一抹肆无忌惮。
猖狂。
而又睥睨天下的弧度。
一双鹰隼般的黑眸里。
那一股子说一不二的绝对霸气。
在摇曳的红蜡烛火苗下。
跳动着。
对面的沈清秋。
此时。
白皙。
粉嫩的桃花脸上。
红晕。
像是一抹在雪地里盛开的晚霞。
娇艳得。
能掐出水来。
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也因为娇羞。
微微。
有些躲闪地。
垂了下去。
连那一双修长。
交叠在墨绿百褶裙底下的长腿。
在这一瞬间。
都有些不自然地。
在小皮鞋里。
紧了紧。
一旁。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的女侍应生。
此时。
胸口憋闷得厉害。
那一双手。
捏著红漆盘子的边缘。
因为过度惊骇。
指关节。
都生生憋成了惨白。
在她的脑海里。
“把这天底下的好东西。”
“都写上你沈清秋的名字。”
这霸道。
粗狂得。
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的话。
像是一道滚雷。
在她的耳膜深处。
隆隆作响。
这年头。
谁家老爷们。
敢在友谊西餐厅里。
扯著嗓子。
跟自家媳妇说出这等买下天下的狂言?
但。
看着李建国身上。
那一身挺拔。
厚实。
泛著野性皮毛清香的重型呢大衣。
和那一双古铜色。
布满了青筋的大手。
侍应生。
却连半个字。
都不敢。
在嘴里嘟囔出来。
“建国”
沈清秋红著脸。
伸出细白的手。
隔着桌子。
在李建国的大手背上。
轻轻抠了抠。
“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也不嫌害臊。”
李建国哈哈低笑。
那低沉。
宽厚的嗓音。
在拉着红丝绒窗帘的屋里。
嗡嗡作响。
“老子跟自家媳妇说话。”
“谁敢看?”
“谁敢嚼舌根?”
他反手。
将媳妇那一只柔嫩的小手。
死死死死地。
攥在了手心里。
“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
“老子带你回村!”
饭后。
在省城暮色四合。
狂风呼卷著细碎雪花的黑夜里。
那台墨绿色。
马力大得像是一头野兽的北京212越野。
“轰——!!”
在一声沉闷的咆哮声中。
喷出大片的灰色热流。
箭一般地。
窜上了。
返回红旗大队的砂石大道。
一路上。
车厢里。
融融的暖意。
把沈清秋的半边身子。
都熏得。
软绵绵地。
靠在了李建国那铁板一般的肩膀上。
等大头皮鞋轧过红旗大队的石板路。
停在。
大瓦房的门前时。
夜色。
已经深沉到了极点。
“建国哥!”
“嫂子!”
一直守在门口的巴图。
大步跑过来。
拉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