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听到女儿那细微却沉稳的心跳。
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小水泵。
“建国。”
“把孩子放下来吧。”
“你这样抱着。”
“胳膊一会儿该酸了。”
沈清秋柔声唤道。
李建国这才如梦初醒。
他小心翼翼地哈著腰。
将两个襁褓一左一右地平放在沈清秋的身体两侧。
当手臂抽出来的那一刻。
他甚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随后。
他伸出双手。
那宽大粗糙的手掌。
温柔地捧住了沈清秋那张满是汗水、有些憔悴的俏脸。
他的大拇指。
轻轻摩挲着她湿漉漉的额角。
眼里满是疼惜。
“媳妇。”
“谢谢你。”
他低下头。
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
不带任何情欲。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和相濡以沫的深情。
双唇一触即分。
沈清秋白皙的脸上浮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有些娇嗔地看了李建国一眼。
“爷爷和孙老还在旁边看着呢。”
“你也不嫌害臊。”
李建国狂傲地挑了挑眉。
“老子亲自己媳妇。”
“谁敢有意见?”
省城军区总医院的一号特护病房内。
暖气烧得正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苏打水与肥皂清香。
沈清秋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额角散乱的发丝还带着未干的汗劫。
但她的眼里却盛满了明亮的光。
李建国搬了张小马扎。
大马金刀地坐在病床前。
只是他此刻的姿势。
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滑稽。
那双平时能单手拎起百斤野猪、在战场上能徒手拧断敌人脖子的铁手。
现在正死死绷著。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他怀里兜著两个刚洗干净的红彤彤的小肉球。
两个襁褓并排搁在他宽阔的臂弯里。
他就那么僵直地挺著腰杆。
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生怕气流重一点就会吹坏了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小生命。
沈清秋躺在枕头上。
看着自家男人那副如临大敌、全身肌肉紧绷的模样。
苍白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她微微侧过头。
声音还带着些许产后的沙哑。
“建国。”
“你抱孩子的姿势。”
“怎么像是在抱着两颗随时会炸的地雷?”
李建国听到媳妇的声音。
眼皮颤了颤。
额角愣是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一个憨厚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媳妇。”
“你别逗我笑。”
“老子在边境踩到连环雷都没这么紧张。”
“这两个小东西。”
“身上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老子真怕一用力就把他们捏扁了。”
沈万山站在病床另一侧。
手里绞着手绢。
一边抹着眼角的泪花。
一边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出息!”
“平时在村里横著走。”
“现在抱个孩子倒像个面团捏的了。”
“把哥哥给我。”
“我来抱!”
孙老在一旁抚着白须。
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他刻意压低了嗓门。
生怕惊扰了刚落生的小家伙。
“老沈头。”
“你快拉倒吧。”
“你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再把孩子给摔了。”
“建国。”
“来。”
“给干爷爷抱抱这女娃娃。”
李建国眼皮一翻。
身子微微一侧。
用宽阔的脊背直接把两个老头挡在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