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嚎声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风雪中,被撕扯得粉碎。
省城火车站外,那个恶臭的垃圾堆旁。
李建军像一条快要冻僵的癞皮狗,浑身剧烈地抽搐著。
他那只被野狗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正拼命地在散发著酸臭味的垃圾里乱刨。
好冷!太特么冷了!
四九城的冬天就算再难熬,也绝对没有这北方省城的风雪这么要命!
李建军觉得自己的骨髓都要被冻裂了。
“吃的给我点吃的”
突然,他那沾满污垢和冻疮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猛地扒开上头盖著的烂菜叶子。
是一个发了霉、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半个棒子面窝头!
窝头外面,还胡乱裹着一张沾满油污的废弃省报。
对于现在的李建军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绝世美味!
“肉这是老子的肉!”
他狂热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都红了。
像护食的饿狼一样,把那个发霉的窝头死死抱在怀里。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外面那层报纸。
张开满是烂牙的嘴,对着那梆硬的窝头就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
窝头没咬动,他嘴里仅剩下的两颗门牙,硬生生被硌断了!
“啊——!”
李建军惨叫一声。
满嘴的鲜血混著浓痰,直接喷在了那张用来包窝头的废弃报纸上。
鲜血染红了报纸的一角。
李建军一边捂著嘴哀嚎,一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张占据了巨大篇幅的黑白照片上时。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猛地僵住了。
照片上。
是一个宽阔气派的大型打谷场。
背景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像小山一样高,旁边还停著好几辆崭新的重型大卡车。
而照片最中央。
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眼神狂傲霸气的男人!
男人身上披着一件厚实挺括的极品苏制将校呢大衣。
双手叉腰,威风凛凛。
简直就像个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将军!
在他周围,几百个同样穿着将校呢大衣的精壮汉子。
正满脸狂热、恭敬地簇拥着他,仿佛在仰望他们心中的神明。
哪怕只是黑白照片。
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绝对武力压制和奢华反差!
而在这个男人的头顶上。
印着一行醒目的加粗黑体大字:
《全省特级农垦专家、特等功臣李建国同志,视察红旗大队超级农垦兵团!》
“李李建国?!”
李建军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浑浊不堪的眼珠子,瞬间瞪大到了极点!
连眼角都因为震惊被生生撕裂,渗出了血丝!
“这不可能!这特么绝对不可能!”
李建军连嘴里的剧痛都忘了。
他发疯似地抓起那张报纸,凑到眼前死死地看。
没认错!
那狂傲霸气的眉眼,那不可一世的霸王神态。
不是他那个从小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亲弟弟李建国,还能是谁?!
“他不是被我逼下乡去受苦了吗?!”
“他不是应该在这冰天雪地里饿死冻死吗?!”
李建军崩溃地嘶吼著。
他疯狂地阅读著报纸上的每一行小字。
“单枪匹马击杀百头野狼手握海量物资带领全村顿顿吃白面大肉”
“省里亲自表彰的特等功臣通天的背景”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狠狠地捅进李建军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黑心里。
还特么残忍地绞了两圈!
震撼之后。
是一股排山倒海般、能把人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恐怖悔恨!
李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腿断了,满身恶臭,连条狗都敢从他嘴里抢食。
为了在四九城抢那个一个月二十块钱的破工人岗位。
他丧尽天良,把亲弟弟逼去了下乡!
可是现在呢?
人家李建国在大草原上当了呼风唤雨的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