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呼啸著刮过南锣鼓巷那条破败的老胡同。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国营粮站的门口,此刻正排著一条犹如长龙般萧瑟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一个个冻得鼻青脸肿,双手死死插在破棉袄的袖筒里。
“老阎,你手里那半根黑咸菜,掰一小块给我家棒梗解解馋呗?”
满脸横肉的贾大妈冻得直哆嗦,贪婪地盯着前面干瘦老头手里的一截咸菜疙瘩。
老阎像护食的恶狗一样,猛地把那半根咸菜塞进怀里。
“去去去!你想得倒美!”
“这可是我家接下来三天的下饭菜!借给你我吃什么!”
贾大妈刻薄地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带冰碴子的唾沫。
“瞧你那抠搜样!活该你天天吃发霉的棒子面!”
队伍里充斥着烦躁的抱怨声。
今年的城市物资短缺,连最粗糙的棒子面都限量供应,里头还掺著沙子。
想吃顿白面饺子?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胡同口的邮递员裹着破军大衣,兴奋地蹬著自行车冲了过来。
“大新闻!咱们胡同出大新闻了!”
邮递员挥舞着手里的一份全省内参大报,嗓门大得夸张。
“之前下乡去塞外大草原的那个李建国,出息大发了!”
排队的街坊邻居们瞬间愣住了,纷纷错愕地伸长了脖子。
“李建国?就那个被咱们挤兑走、去边疆吃沙子的穷小子?”
老阎不屑地冷哼一声,揉了揉冻僵的红鼻头。
“他能出息个屁!这会儿估计正在牛棚里和牛粪抢热乎气呢!”
邮递员猛地刹住车,鄙夷地把报纸直接拍在老阎的脸上。
“放你娘的屁!人家现在是军区特等功臣!红旗大队的大队长!”
“啥玩意儿?特、特等功臣?!”
贾大妈夸张地尖叫起来,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周围的禽兽邻居们立刻疯狂地围了上去,死死盯着那张报纸。
报纸那醒目的头版头条上。
赫然印着李建国那英武霸气的半身像!
下面还有一篇详细的长篇报道。
“全省唯一的现代化模范标兵村!”
“家家户户拉通高压电,村里铺上柏油路!”
“红旗大队社员顿顿吃白面肉汤,家家看二十一寸进口大彩电!”
老阎颤抖地念著报纸上的方块字,声音里透著浓烈的绝望与崩溃。
“这这上面还写着,他们大队刚丰收了十倍的粮食!”
“粮仓多得装不下,全都堆在打谷场上像金山一样!”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响亮的吞咽口水声此起彼伏。
白面!肉汤!大彩电!
“我的老天爷啊!咱们在这儿为了半根咸菜抢破头,人家顿顿吃肉?!”
贾大妈崩溃地一拍大腿,悔恨得肠子都彻底青了。
当初李建国下乡的时候,她可是带头在四合院里恶毒地嘲笑过他。
说他这辈子只能在烂泥地里当个叫花子。
可现在呢?!
人家活成了神仙一样的人物!
吃的是山珍海味,看的是进口彩电!
而他们这帮自诩高贵的城里人,却可悲地在寒风中排队买发霉的棒子面!
“早知道红旗大队这么富,我当初就算是跪着求他,也得跟着下乡啊!”
老阎欲哭无泪地看着手里那半根磕碜的黑咸菜,只觉得这辈子白活了。
强烈的落差感,像狠毒的巴掌,把这帮禽兽邻居的脸抽得啪啪作响!
与此同时。
远在南方的沪上,同样上演着讽刺的一幕。
一条阴暗狭窄的弄堂里。
几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双手生满冻疮的年轻女人。
正为了菜摊上最后两颗烂白菜泼妇地撕扯著。
其中一个狼狈的女人,正是当初带头排挤沈清秋的塑料闺蜜,赵曼曼。
“别抢!这烂白菜是我先看到的!”
赵曼曼凄厉地尖叫着,脸上被抓出了好几道血印子。
就在她艰难地抢到半颗烂白菜,准备回家熬点清汤寡水时。
弄堂口那个破旧的高音喇叭,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特别播报!热烈祝贺我国宝级文物复原专家沈清秋同志!”
“携手特等功臣李建国同志,将红旗大队建设成罕见的超级农垦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