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按著鲜红手印、已经有些发黄的纸张。
李建国步伐稳健地跨出门槛,军胶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迎著院外跳跃的火把光芒,他手臂猛地一抬,手腕干脆利落地一甩。
“啪!”
一声尤为清脆的声响,在这大草原的寒夜里轰然炸开。
那张薄薄的纸片,被他分外用力地拍在红砖院门的木柱子上!
冷冽的寒风吹得纸张哗啦啦作响。
上面那几个刺眼的红手印,在火把的光芒下红得宛如泣血,触目惊心。
王翠花原本还瘫在泥水里,沉浸在即将用孝道拿捏儿子的狂喜之中。
可当她看清那张纸的瞬间,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了。
她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几乎要鼓出眼眶,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大团破棉花。
“来!既然你们不要脸,非要让全村乡亲来评评理,那咱们今天就好好掰扯掰扯!”
李建国指著那张发黄的纸,声音犹如闷雷般在谷场上空激荡。
他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斩断一切孽缘的极致冷酷。
“苏和!你拿着火把凑近点!”
“大声给大家伙念念,这白纸黑字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和闻言,立刻举著松明火把大步上前。
他凑到木柱子前,定睛一看,粗犷的眉头瞬间紧紧拧在了一起。
“断亲书?!”
苏和刚念出这尤为刺眼的三个字,周围围观的牧民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
整个红旗大队的村口,一时间死寂得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
“兹有次子李建国,自愿替长子李建军下乡插队戍边。”
苏和咬著牙,强压着心头的震撼,一字一句地大声朗读起来。
“自今日起,李建国彻底分家,户口迁出老李家!”
“从此生老病死各安天命,无论贫富,永不相欠!”
“立字据人,李大海、王翠花!”
随着苏和那粗犷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苏和越念声音越大,读到最后那几个绝情的字眼时,更是气得双眼发红。
他满眼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泥水里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叫花子。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丧尽天良的父母?!
“都听清楚了吗?”
李建国冷笑连连,挺拔的身躯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王翠花,深邃的眼底燃烧着无比冰冷的怒火。
“当初为了保住你大儿子在城里的铁饭碗,你们两口子可是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来当替死鬼!”
“不仅逼我下放这苦寒的边疆,连一床没补丁的旧被子都要从我手里抢走!”
李建国步步紧逼,强大的气场压得王翠花连连后退,直接一屁股坐回了黄泥汤里。
“我在城里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每个月工资如数上交,连个肉腥味都闻不著!”
“老子的血汗钱,全进了你们那两个宝贝儿子的狗肚子里!”
“后来怕我连累你们的大好前程,你们迫不及待地逼我签下这份断亲书!”
李建国的声声控诉,字字泣血,犹如一把把锋利的钢刀,彻底挑破了王翠花那张虚伪至极的画皮。
“你们生怕我在大草原上饿死冻死,连累你们去掏安葬费!”
“那时候,你们把我当过儿子吗?你们有哪怕一秒钟的于心不忍吗!”
沈清秋站在院子里,听着自家男人诉说前世的委屈,心疼得眼泪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著红唇,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给那老毒妇两巴掌。
道德绑架的遮羞布,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什么生恩养恩大于天?什么血浓于水的亲情?
全他娘的是放屁!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敲骨吸髓的压榨与抛弃!
“现在大儿子坐牢了,小儿子残废了,你们把家底全败光了!”
李建国尤为嘲弄地指著板车上犹如死狗般的李大海,笑声张狂至极。
“想起来我是你们的儿子了?想跑到大草原上来摘桃子享清福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孝道?!”
王翠花被骂得哑口无言,那张老脸瞬间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她张著干瘪的嘴唇,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铁证如山啊!
那断亲书上刺眼的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