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还搁这做梦呢?人家是军区特等功臣,你是个什么臭盲流?还不赶紧给我滚!”
那刺耳的嘲骂声,像带刺的钢鞭,狠狠抽在李大海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李大海死死攥著那张沾满冰泥的报纸。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报纸上,李建国那张戴着大红花、威武霸气的照片,是那么的刺眼。
此刻就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这半辈子的愚蠢与偏心!
特等功臣!民兵副连长!
这可是他李大海的亲骨肉啊!
要是没签那份该死的断亲书,他现在就是军区首长的座上宾,走到哪不是被人捧著供著?
“哟,李师傅,看啥呢这么入迷?”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是以前在车间里,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端茶倒水的徒弟,王大拿。
王大拿推著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鄙夷地从李大海身边路过。
他还刻意地往李大海脚边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哦,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已经被厂里开除厂籍了。”
“连一分钱退休金都没了,这声师傅,我还真叫不出口。”
“王大拿!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
李大海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当初是谁手把手教你车床手艺的!”
王大拿冷笑连连,直接跨上自行车,满脸都是嫌弃。
“教我手艺?你那是让我给你当免费的牛马苦力!”
“你那宝贝大儿子搞坏苏制机床,连累我们整个车间扣了半年奖金,你个老绝户还有脸在这狺狺狂吠?”
“赶紧滚回你那个老鼠窝去吧!”
“你家那点破家当,早就被保卫科搬空抵债了!”
王大拿的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李大海眼前一黑,差点没再次喷出一口老血。
他顾不上双腿打软,连滚带爬地往四合院的方向狂奔。
等他气喘吁吁、像条老狗一样冲进那条熟悉的胡同,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坠入了地狱。
两间正房的大门敞开着。
屋里面像被土匪洗劫过一样,干干净净,连张破桌子和长条板凳都没留下!
为了填补李建军报废机床的六百块钱巨额赔款,厂里直接把他们家的家底全抄了。
而他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草包老大,李建军。
罪名已经彻底坐实,正式被判了十年,发往大西北劳改农场!
那个地方黄沙漫天,每天砸石头挖煤。
十年熬下来,还能剩几根骨头?老李家这是彻底断了根啊!
“老头子咱家的天塌了啊”
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哀嚎,从胡同拐角处的垃圾堆旁传来。
王翠花手里死死攥著两片冻得发黑的烂白菜叶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来。
她原本那张总是透著尖酸刻薄的圆胖脸,短短一个多月时间,瘦得颧骨高高凸起。
满头花白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寒风里,她身上那件破烂棉袄散发著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你上哪去了?家里怎么被搬空了!”李大海冲过去,死死揪住她的衣领怒吼。
王翠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把手里那几片烂菜叶子举到李大海面前。
“我去菜市场后面的垃圾站捡菜叶子了啊!”
“我不去捡,咱们今天就得活活饿死在屋里!”
“那帮杀千刀的小贩,连片好叶子都不给留,我还被两条恶狗追了两条街啊!”
堂堂八级钳工的老婆,曾经在大院里最喜欢说三道四的长舌妇。
如今竟然沦落到跟街头的野狗抢食!
极度的饥饿和屈辱,让这老两口抱头痛哭,眼泪混著鼻涕流了满脸。
“妈我饿”
突然,一道虚弱、透著浓浓死气的声音,从他们脚边的墙根底下传来。
李大海和王翠花吓得一哆嗦,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脏得像泥球、衣服结成硬块的残废乞丐,正艰难地朝他们伸出右手。
那只右手包裹着发黑的破布,诡异地少了三根手指。
这不正是那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老李家三儿子,李建党吗!
“建党!我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王翠花如遭雷击,猛地扑过去抱住那个散发著恶臭的乞丐,哭得撕心裂肺。
李建党被黑市赌场砍了手指后,因为还不上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