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屋里的六个半大小子还在，早上郭祥来上班时，听见里面传来哼唧声，正隔着门喊话：刘科长还没来，你们老实待着！
刘平寇打开小黑屋的门，一股尿骚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六个小子缩在墙角坐在地上，看见他进来，都低着头不说话，姓孙的见到他还梗着脖子，好像还不服气。
知道错了吗？刘平寇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捂着口鼻。
没人吭声，过了会儿见刘平寇要关门走，姓孙的嘟囔:“不就点肉和铁丝吗，我赔就是了。”
“赔！”刘平寇笑了:“厂里的东西，是你想赔就能了事的吗，偷东西，这可是犯罪，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按理来说得送派出所。”
这话一出，吓得几个小子脸色都变了，副厂长的小舅子急了:“我姐夫是章副厂长，你敢送我去派出所，回头我跟我姐夫说让他开除你？
这小子着急了，还想拿他姐夫压人呢。
“章副厂长是你姐夫，不是厂长，更不是派出所所长。”刘平寇站直身子:“在规矩面前，谁都一样。”
正说着，保卫科门口吵吵嚷嚷起来。
郭祥跑进来:“老大，外面来了好几个人，说是那几个小子的家长，要见你。”
刘平寇皱起眉，心想能教育出这样的孩子，家长也好不到那去:“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五个男女就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指着刘平寇就嚷嚷:“你就是刘平寇？凭啥把我儿子关起来？不就是拿了你们厂里点东西吗，至于这么较真？”
“就是，孩子们小，不懂事，批评教育就行了，关小黑屋像话吗？”一个穿花褂子的女人看见孩子在小黑屋，跟着喊，眼睛瞪得溜圆。
刘平寇认出那男人是隔壁纺织厂的一个副科长，姓周，平时跟章副厂长走得近的。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他们看清小黑屋里的情况:“偷了厂里的羊肉和铁丝，还敢说不懂事？十六七岁了，早该懂事了。”
几个妇女极度的不讲理，说孩子小，你这又是小黑屋，又是没给饭吃的，还说家里谁认识他们厂长。
这时周副科长往小黑屋里瞅了眼，看见自己儿子缩在墙角，闻到里面的味道，脸一沉:“我儿子就是一时糊涂，你们章厂长和江厂长我们关系都很好，我替他们几个赔，说吧多少钱？”
那一脸的，不可一世的态度，高高在上的，认识厂长很了不起？
“这不是钱的事。”刘平寇语气坚定:“厂里有规定，偷窃公物，交派出所处理。”
刘平寇心想，本来想教育一下，让章副厂长把钱垫上就完事了，没想到来了一群极品，还能惯着他们。
“你别给脸不要脸！”花褂子女人突然冲上来要推开刘平寇，上去把人放出来:“我家男人在一机厂当科长，你一个破保卫科的，敢跟我们叫板。”
刘平寇没有躲开，眼神冷下来:“这里是第二机床厂，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想闹事，我现在就报派出所。”
这话镇住了几个家长，周副科长眼珠一转，放缓了语气:“刘科长，都是一个系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呢！张副厂长和我是哥们，江厂长那边，我去说情，这事就算了了。”
提到江厂长，刘平寇心里更有数了，之前江厂长就说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这些人仗着家里有人在附近厂里当干部，就想仗势欺人。
他冷笑一声:“章副厂长是副厂长，我是保卫科科长，各管一摊，这事，公事公办。”
“你”周副科长气结，指着刘平寇说不出话，本来还想放狠话，一听刘平寇也是科长，就放狠话。
正在这时，章副厂长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看见屋里的阵仗，故作不知，惊讶道:“哟，这是咋了？这么热闹？”
“姐夫！”姓孙的在小黑屋里喊起来:“他要送我们去派出所！”
章副厂长脸色沉了沉，看向刘平寇:“平寇啊，都是孩子，犯不着这么较真。让他们家长领回去好好教育，下次不敢了就行。”
刘平寇看着章副厂长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想来个顺水人情，既卖了周副科长他们的面子，又护了自己小舅子，但是你这样子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刘平寇挺直腰板:“章副厂长，厂里的规矩不能破，偷窃公物，按规定必须交派出所。”
章副厂长的脸僵了一下，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转:“平寇，别这么死板嘛，都是为了厂里好，那些个都是兄弟单位，以后你也会用上的。”
“正因为为了厂里好，才得按规矩来。”刘平寇寸步不让:“要是今天放了他们，以后人人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