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也好看，这是配成一套了。”
卢村长媳妇笑呵呵道：“等忙过这一阵子，咱们也去买一套回来。”
她的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问道：“繁星呢？他这几日还习惯吗？”
秦凤仪朝里屋的方向偏了偏头，“在屋里看书呢。”
她提高了声音，“繁星，出来一下。”
里屋传来极轻的响动。
门帘被掀开一角，繁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支半旧的毛笔。
墨迹沾在指尖上，一小点一小点的。
他在秦凤仪身边站定，朝卢村长媳妇和殷氏各做了一个揖。
规规矩矩，腰弯得恰当，手也放得端正。
卢村长媳妇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孩子可真懂事。”
秦凤仪伸手把繁星指尖上的墨渍擦掉，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回屋里继续看书吧。“”
繁星点了点头，朝卢村长媳妇和殷氏又做了个揖，这才转身回了里屋。
门帘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布帛摩擦的沙沙响。
“这孩子该念书了吧？”
卢村长媳妇的目光落在门帘上，“七巧，你有什么打算？”
秦凤仪提起茶壶，给殷氏茶杯里添了水。
“我正想着这事呢。县城里的私塾还没去打听，也不知道附近村里有没有学堂。繁星底子还可以，跟着爷爷认了不少字，可总归不能一直自己在家看书的。”
“这事我也让承西去打听了。”
卢村长媳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温温的，刚好。
“村里到了年纪的娃娃有好些，都等着进学呢。隔壁村好像有个老秀才，愿意收几个学生，就是不知道还收不收人了。承西去打问了，等有准信了我再来知会你。”
秦凤仪道了声谢。
卢村长媳妇把茶碗放下，手没有立刻从碗沿上移开，指尖停在粗陶的釉面上，摩挲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等着什么。
秦凤仪没有催促。
卢村长媳妇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水。
她放下碗，目光从碗沿上抬起来，落在秦凤仪脸上。
“七巧，婶子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秦凤仪微笑，等着她往下说。
“你也知道，再过几日就要选新村长了。”
卢村长媳妇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面对信任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直白。
“承西他爹在禄口村做了这么多年村长，虽然不敢说多好，可从来也没让大伙儿吃过亏。我是想着，要是大伙儿还信得过他，就让他接着干下去。可你也知道，扈家屯那边人多，他们都是老亲旧邻的，咱们禄口村的人还是少了些……”
她说完这话，停了一下。
没有把话全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秦凤仪默了一息，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婶子，你既然来找我，那我就直说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
“村长的为人，我心里有数。这一路从金山县走到青浦县，该他担事的时候他从来没躲过。我自然也是希望他继续当这个村长的。”
卢村长媳妇的肩膀松了半分。
“可话说回来，扈家屯那边确实人多。”
秦凤仪继续道：“扈满仓在扈家屯经营了这么多年，连他们都姓扈，沾亲带故的连成一片。卢村长想要继续当村长，光靠禄口村这些老户，恐怕是不够。”
卢村长媳妇的手指在茶碗边沿上攥紧了。
她叹了口气，“我今天跑了一天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暗哑。
“刘嫂子那边倒是松了口，可胡家媳妇那个滑头，给了一包盐一扎辣椒，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嫂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可她那样子你也知道，就是等着看谁给的多。还有赵二嫂，我给她送了一包红糖一把艾草，她收了，可话说得明白，她要看到真东西才肯点头。她那个‘真东西’，不就是想要好处吗？”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扈家屯那边更别提，我今天也试探着走了几家，邹巧娘那边肯定也没闲着。有几户见了我就打哈哈，什么‘还没想好’‘再看看’，那不就是等着我们两边出价嘛。你说，我总不能一家一户地送银子吧？我和承西他爹攒的这点家底，可经不起这么陶腾。”
卢村长媳妇说着话，声音里的那股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肩膀塌下去一些，脊背也没有进门时那么直了。
殷氏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
手指搭在自己隆起的肚腹上，轻轻地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