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新官!
    两位村长是在巳时过半进的县城。

    从新围村到县衙这一路,卢有田和扈满仓一人背着一只布褡裢,褡裢里装着田亩登记的册子和这几日各家各户签字画押的文书。

    日头晒在两人头顶上。

    卢有田额角上的汗珠子一粒一粒往外冒,淌过眉骨,沿着鼻梁往两边分。

    他在袖口上蹭了一把,袖口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扈满仓比他走得快一些,时不时回过头等他。

    手里的褡裢被他换了好几个姿势,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回左边。

    走在前面的扈满仓忽然停了下来。

    “前头就是县衙了。”

    卢有田赶上来,顺着扈满仓的目光望过去。

    青浦县衙和娄县的截然不同。

    娄县衙门门口有两尊石狮子,狮身被摸得油光水滑,透着一股老成持重的富态。

    青浦县衙的门脸要窄一些。

    青砖门墙不高,也没有石狮子,只在门框两侧各嵌着一块青石。

    石面上刻着两行字,墨迹剥落了大半,依稀能辨出“勤政”和“爱民”四个字。

    衙门口的地面是新铺的。

    石板比街面上的还整齐,缝里压着细细的黄沙。

    像是刚洒过水,潮润润的,蒸腾出一股泥土和石灰混在一起的气味。

    门口站着两个衙差。

    皂衣穿得板正,腰间挂刀。

    两人没有靠在墙根闲聊,也没有打哈欠,直挺挺地站在门框两侧,目光平视前方。

    卢有田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盖了县衙大印的文书,递过去。

    “我们是新围村的,县尊大人传我们来面禀公事。”

    左边的衙差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朝门内偏了偏头,“进去吧,左拐第一进,县尊大人在西花厅等你们。”

    卢有田接过文书,朝衙差拱了拱手,和扈满仓一道迈过了门槛。

    跨过门槛,脚底踩上的是青砖地。

    砖面比街上的石板还要平整,砖缝压得严严实实,连一根草芽都钻不出来。

    院子里没有树,只在墙角种着一丛竹子。

    竹竿不高,叶子翠绿翠绿,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竹影落在青砖地上,被阳光切成细碎的条条。

    空气里有一股清淡的墨香,是从正堂方向飘过来的,还混着一丝茶汤的余味。

    淡淡的,像有人在屋子里刚斟了一盏茶。

    两人沿着廊道往左拐,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缝里透出说话声,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官员特有的从容。

    卢有田抬起手,在门框上“笃笃”叩了两下。

    里面的声音停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出,“进来。”

    卢有田推开门,和扈满仓一前一后迈过门槛。

    屋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暗一些,但也不昏沉。

    窗户朝南开着,透进来的阳光被滤成一层柔和的淡金色,落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暖洋洋的光。

    正上首坐着一人,穿的是靛蓝色的官袍。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还很年轻的脸。

    关自在,青浦县令。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面相却比实际年纪老成一些。

    颧骨微高,下巴线条利落,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但那竖纹在他笑起来的时候就淡了,眉眼之间透着一股书卷。

    目光落在人身上时却没有轻飘飘的客套,而是一种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了然于心的沉稳。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卷图。

    图是手绘的,墨线勾勒着田块和水渠的走向。

    边角还贴着几片压干了的稻叶标本,叶脉清晰,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

    桌案一角放着一只粗瓷茶盏。

    水面飘着两片舒展开的茶叶,还在微微打着旋。

    “两位村长来了,请坐。”

    关自在抬手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

    卢有田和扈满仓依言坐下。

    屁股只挨了椅面前半寸,后背绷得笔直,两只手都搁在膝盖上。

    关自在往下首看了一眼,那里还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的是青灰色的长衫。

    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铜框眼镜,镜腿卡在耳后,镜片是茶色的,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手里捧着一本翻开了一半的簿册,目光正在簿册和两位村长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汤主簿,县衙里管着户籍田亩文书的人。

    据说他过手的册子从来不出差错,每一笔账都要核对三遍才能落笔,性子比算盘珠子还细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