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短褂，衣摆上还带着昨夜没抖干净的草屑。
冯君雪走到秦凤仪面前，没等她开口，先福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很郑重。
腰弯得低，膝盖屈得实，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几乎碰上地面。
秦凤仪伸手去扶她。
冯君雪没有躲，只是直起身来时，眼眶已经红了。
“林姑娘……”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喉咙里压了一夜的潮气还没散去。
“我这条命是你捞回来的，我自个儿心里有数。大恩不言谢，往后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但凡用得着的地方，你说一声，我绝对没有二话！”
秦凤仪看着她眼里的水光，没有说那些不用客气的套话。
“好，那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彼此照应着。”
冯君雪的嘴唇弯了一下，那笑很小，却是秦凤仪见过她以来最松快的一个。
她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巷子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
邱小苗的声音先到了。
“你起来了啊！我还担心你还在睡觉呢！”
她说着话，转身往巷子拐角的方向一指，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家那房子，就前边拐过去隔两户人家，临着大路！院子门一开就是晒谷场，进出村可方便了！“”
秦凤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能看见拐角处那段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院墙。
“那确实方便，以后晒东西不愁没地方了。”
邱小苗咧嘴笑了，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冯君雪。
“冯婶子，你也在这儿呢！”
冯君雪朝她点了点头，指着身后的院子道：“我家和七巧家正挨着。”
“这可真是太巧了！”邱小苗拍手笑道。
“你家院子大，收拾完了吗？”
冯君雪问邱小苗：“要不要我过去搭把手？我这会儿正好没事，帮着你们擦擦洗洗的，总比你们两兄妹自己干快一些。”
“不用不用！”
邱小苗连连摆手，“婶子你刚安顿下来，自己家也还没归置利索呢，哪能让你来帮我。”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秦凤仪。
“姐，我今日打算去趟县城，给我爹娘寄封信。让他们知道咱们房子和田地都分好了，省得他们惦记着。”
秦凤仪点了一下头。
“那正好，我也要去县城。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锅碗瓢盆水缸被褥，一样都没有。“”
邱小苗眼睛一亮。
“我也是！我还得买块布做门帘，昨晚上那屋门关不严实，风直往里灌。”
她说着话，又侧过头看向冯君雪。
“婶子，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咱们一起租辆车，还能省几个钱。”
冯君雪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秦凤仪和邱小苗之间来回停了一瞬，嘴角那点刚起来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我……还是先不去了。”
邱小苗怔了怔，脸上的笑顿了一拍，“婶子，你怎么了？”
冯君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确定左右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道：“你们也知道，我跟扈村长家已经撕破了脸皮。邹巧娘那个人，面上和气，底下什么心思你们都清楚。我如今跟你们走得近了，她心里头会记恨的。”
邱小苗的眉头拧了起来。
“怕她做什么？她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冯君雪苦笑了一下。
“她不吃人，但她会使绊子。你现在刚来，房子才分到手，田地还没种熟，脚跟都没站稳。她要想给你闹出点是非来，你防不胜防。”
风从晒谷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稻草和干泥土的气味，吹得冯君雪衣摆上的草屑簌簌地往下掉。
她抬手把那缕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又低了几分。
“再说了，等村长的人选定下来，她要是没了顾忌，只怕就更不会手软了。”
邱小苗的脸涨红了几分。
“村长落在谁家还不好说呢！她要是真敢乱来，我就去县衙告她！县太爷难道还会袒护她不成？”
冯君雪听她这么孩子气的话，不禁笑了一下。
“你太小看邹巧娘了。她在扈家屯那么多年，村里有多少事是她从背后促成的？她做事从来不会留下把柄让人去告。你想跟她明刀明枪地干，她只会笑眯眯地看着你，等你栽进去了还以为是自个儿运气不好。”
邱小苗的嘴张了张，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出话来。
秦凤仪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