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疫病,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设计好的阴谋。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她的目光从那些妇人身上收回来,落在营地的另一边。
崔默潜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和八两说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秦凤仪朝走了过去。
…………
秦凤仪到老槐树下的时候,崔默潜正背对着她。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八两能听见。
秦凤仪走近了,他也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并没有转身。
八两看见秦凤仪,住了嘴,退后一步。
崔默潜转过身来。
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黑沉沉的,没有波澜。
秦凤仪站在三步之外,把手里的帕子托起来。
“崔大人,这方帕子,我已经问清楚了。”
她把帕子的来历、邓彩萍的身份、绣花的样式、婶子们的证词,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崔默潜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秦凤仪脸上。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秦凤仪转头,看见陆明绮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身后的邱小苗对她点了点头,脚下一转,朝禄口村那边去了。
陆明绮的脸上戴着一块面纱,是临时用棉布缝的。
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她停在几步之外,没有再往前。
崔默潜抬起手,朝四周做了个手势。
八两会意,带着几个护卫散开。
宛如一圈黑色的柱子,把这一小片空地围了起来。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早晨的凉意。
秦凤仪把帕子收进袖子里,看着崔默潜和陆明绮。
“这帕子就是邓彩萍的。”
秦凤仪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解释。
“她把帕子放在溪边的石头上,故意让陆姐姐捡到。帕子上有鼠疫的病菌,干涸的粉末藏在折痕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陆姐姐摸了帕子,就这样染上了病。”
陆明绮的眼睛眯了一下,面纱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但她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邓彩萍一家三口,在到达娄县之前就混进了迁民的队伍里。”
秦凤仪道:“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陆姐姐。之前夜里的三个黑衣人,就是他们。”
陆明绮的手指在袖子里又紧了一分。
“这一次,他们换了手段。”
秦凤仪的声音沉了下去,“不直接刺杀,而是先让陆姐姐染上疫病,把她和村民们隔离开来。等到她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们才动手。”
她顿了顿,才道:“所以,我怀疑,这场疫病也很有可能是他们搞的鬼。”
陆明绮的呼吸重了一下。
面纱被她的吐息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去。
她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是怒气。
“他们为了杀我,”她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竟然罔顾这么多村民的性命……”
秦凤仪看着陆明绮,看见了她眼睛里的那团火,也看见了那团火底下的东西。
自责。
因为自己,让别人跟着受苦。
陆明绮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怕别人冲她来,但她怕牵连无辜。
那些染病的村民,那些被吓得一夜没睡的老人孩子,那些在恐惧中熬了一夜的眼睛……
“陆姐姐,”秦凤仪的声音放轻了些,“这些都还是我的猜测,未必就是实情……”
“不。”崔默潜开口,打断了秦凤仪的话。
秦凤仪和陆明绮同时看向他。
崔默潜站在老槐树下,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从沉静变成了锐利,像一把被打磨过的刀。
“这可能就是实情。”他说。
他的目光从陆明绮身上移到秦凤仪身上,又从秦凤仪身上移到远处。
那里有几顶帐篷,白色的油布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这些迁民离开娄县不过数日。”
崔默潜的声音里透着自信与沉稳,“疫病不可能毫无根由地突然发生。”
崔默潜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