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院门口挂着一面大旗,红底黑字,写着“如意戏院”四个大字。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邱大壮拉着繁星挤到售票的窗口前,从腰间摸出铜板,买了两张票。
一张二十文,不便宜,但他掏得爽快。
“走,咱们进去!”
戏院里头比外面还热闹。
四四方方的大院子,正中间搭着个高台,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毡子,边角磨损得起了毛。
台下摆着几十条长凳,几乎已经快坐满了。
后头还站着一圈人,伸着脖子踮着脚往前看。
空气闷得很。
混着人身上的汗味、旱烟的辛辣、还有瓜子壳被踩碎后散出来的那种干燥的涩味。
邱大壮拉着繁星,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到了两个空座。
坐下去的时候,条凳还晃了晃,他赶紧稳住,让繁星坐稳当了才松手。
“看得见吗?”他侧过头问。
繁星点头,眼睛已经盯着台上,一眨不眨。
“铛!”
清脆的锣响。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红褂子的老头儿走到台中央,手里拿着一面小锣,又敲了一下。
“各位父老乡亲,”老头儿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后头的人都能听见,“今儿个咱们班子的新绝活儿,各位都请瞧好喽!”
他退到一边,锣鼓点子骤然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像雨点砸在瓦片上。
两个精壮的汉子从后台翻着跟头出来,一连翻了七八个,稳稳当当地落在台中央,脸不红气不喘。
台下轰然叫好。
繁星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接着是顶碗。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条辫子,头上顶着摞起来的十只白瓷碗,在台上走圆场。
她走得不紧不慢,脚尖点地,身子拧得像一根柳条,头顶上的碗纹丝不动。
走到台中央,她忽然一个下腰。
整个人弯成一座拱桥,头顶的碗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邱大壮看得手心都出了汗。
周围观众的叫好声不断。
接下来的一个节目,是小丑变戏法。
穿着花花绿绿大褂子的丑角,脸上涂着白粉和红胭脂,嘴唇画得像血盆大口,手里捏着一块红绸布。
他把红绸布在观众面前抖了抖。
明明什么都没有,抖了三下,忽然就从布底下变出一只扑棱棱乱飞的鸽子。
鸽子从他手里挣脱,扑闪着翅膀飞过观众头顶,引起一阵惊呼。
几个孩子跳起来伸手去够。
鸽子飞到房梁上,蹲在那儿不动了。
繁星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仰得老高,盯着那只鸽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拉了拉邱大壮的袖子,用手比划问他,【这是怎么变的?】
邱大壮笑着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道:“我也不明白。”
最热闹的,还是猴戏。
一个老汉牵着一只穿了红坎肩的猴子上了台。
那猴子不大,比猫也大不了多少,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上台就冲观众龇牙,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老汉敲了一下铜锣,猴子立刻翻了个跟头。
再敲一下,猴子踩上了滚动的木球,两只前爪还抱着一根小旗杆,旗杆上挂着面黄旗,呼啦啦地飘。
猴子在球上摇摇晃晃地走了好几圈,时不时故意歪一下身子,吓得前排的孩子们尖叫出声。
但它又稳稳当当地站住了,回头冲大家做鬼脸。
邱大壮笑得前仰后合。
繁星更是眼睛晶晶亮,视线黏在猴子身上,嘴角翘着一直在笑。
邱大壮心里蓦地软了一下。
看来,以后他得多带繁星出来逛一逛。
正想着,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
刚才那几碗茶喝多了,这会儿尿意上涌。
他忍了忍,感觉实在忍不住。
台上的猴戏正演到高潮,猴子在爬竿,嗖嗖嗖地蹿到顶,又哧溜一下滑下来。
邱大壮凑到繁星耳边,“我去趟茅房,你在这儿坐着别动,哪儿也别去,听见没?”
繁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邱大壮还是不放心,左右看了看,正好瞧见过道里站着一个伙计,穿着灰色短褂,肩上搭着条白手巾,手里提着把大铜壶,正给人添水。
他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塞给那伙计,指了指繁星。
“劳烦您帮着照看两眼,那是我弟弟,他不会说话。我去去就回,别让他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