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既然说让七巧来，那不就说明七巧比她还厉害嘛！再说了，七巧这丫头最是靠得住！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她啥时候办过草率的事？我相信七巧的本事！”
村长媳妇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我着急说错了话，七巧……婶子给你赔不是。”
秦凤仪看着她涨红的脸、泛红的眼眶、因为着急而微微颤抖的唇，没有责怪。
换成是谁，儿媳妇的身孕眼看要保不住了，都得心急如焚。
“婶子，没事。”秦凤仪的声音很平和。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殷氏还闭着眼睛，额头的汗珠又密了一层。
秦凤仪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指腹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温度。
她在发烧，脉象已经乱了。
滑脉里面夹着一股细细的、绷得很紧的弦脉，像一根针藏在棉花里，不注意根本摸不到。
这是气滞血瘀的脉象。
加上外感风寒，内有伏热，两下夹击，胎气自然不稳。
秦凤仪诊了几息，松开手，起身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已经备好的笔墨。
秦凤仪写得很快。
搁下笔，秦凤仪吹了吹纸上的墨迹，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卢承西正站在门口，身子半探进来，两只手扒着门框。
想进来又不敢进，想问又不敢开口。
秦凤仪朝他递过去。
“卢二哥去抓药吧。”
卢承西连忙接过方子，转身就要跑。
“等等。”秦凤仪叫住他。
卢承西转过身，不解。
“这方子，你可以先拿给回春馆的大夫看看。”
卢承西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秦凤仪转过身，看向床边的村长媳妇。
“我要给卢二嫂施针，除了小苗，其他人都退出去。”
村长媳妇犹豫。
她的目光在秦凤仪脸上停了几息，又移到床上殷氏的脸上。
殷氏还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嘴唇干裂起皮。
“娘。”
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殷氏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村长媳妇，声音很小，“让七巧试一试。”
村长媳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嗯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几个婶子跟着她鱼贯而出。
张婶子走在最后面，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秦凤仪一眼，朝她比了个手势，“婶子相信你！”
门关上了。
秦凤仪取出一根最短的银针，捏在指尖。
“帮我把她的袖子挽上去。”
邱小苗连忙上前，轻轻将殷氏左手的袖子挽到肘部。
殷氏的手臂白得几乎透明，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秦凤仪的手指按上殷氏的手腕，找到内关穴的位置。
指尖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肉微微跳了跳。
她扎了下去。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殷氏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攥了攥，又松开了。
秦凤仪捻动针身，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捻。
殷氏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殷氏的小腿也有些肿，按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要好一会儿才能恢复。
第二根针扎下去的时候，殷氏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秦凤仪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针都稳稳当当。
最后一根针扎好的时候，殷氏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的睫毛不再颤动，眉头彻底舒展开。
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一起一伏，像一条被放回了水里的鱼，终于不再挣扎。
片刻之后，秦凤仪开始拔针。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秦凤仪看了邱小苗一眼。
邱小苗会意，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卢承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包药。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应是跑着回来的。
“药抓来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喘，把药包递了过来。
邱小苗接过药包，打开看了一眼。
“我去煎药。”她把药包重新扎好，转头对秦凤仪道。
秦凤仪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