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维持着太子妃的端庄仪态,但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而跟在她身后的那道白色身影,则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又下降了几分。
马皇后看着那个,穿着一身刺眼孝服的女孩,瞳孔,猛地一缩。
徐家那丫头!
她怎么……
她怎么穿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说,午门那边,已经……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马皇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
不可能!
朱重八,他不敢!
他要是敢……
马皇后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心神,恢复了清明。
“臣媳,常氏。”
“民女,徐妙云。”
常氏和徐妙云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看不清表情的马皇后,盈盈下拜。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马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亲切地让她们平身,也没有赐座。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凤椅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在下面的,这两个,她未来的,和现在的儿媳妇。
大殿里,一片死寂。
空气,都凝固了。
常氏和徐妙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们能清楚地感觉到,从那凤椅之上,投射下来的目光,是何等的锐利,何等的冰冷。
那目光,像刀子,一片一片地,刮着她们的血肉,直刺她们的灵魂。
常氏还好一些。
她毕竟是太子妃,是马皇后名正言顺的儿媳妇。
她知道,无论如何,马皇后都不会真的为难她。
可徐妙云,却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
她虽然性子刚烈,敢爱敢恨。
但面对这位,传说中,既仁慈又威严的国母,她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尤其是,她今天,还穿着这样一身,大逆不道的衣服。
“你,”
马皇后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徐妙云的心上。
她的目光,越过了常氏,直接,落在了徐妙云的身上。
“你就是徐达的女儿?”
“回……回皇后娘娘,是,民女徐妙云。”
徐妙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马皇后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徐妙云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咬了咬嘴唇,缓缓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徐妙云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责备。
有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和一种,让她感到心悸的,锐利。
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伪装,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马皇后也在看她。
她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看着她那张,因为悲伤而显得格外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看着她那双,因为痛哭过,而红肿不堪,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再流一滴泪的凤眸。
看着她身上那件,刺眼的,白色的孝服。
马皇后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好一个刚烈的女子。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丫头。
难怪,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儿子,会对她,情有独钟。
“你身上这件衣服,是谁让你穿的?”
马皇后淡淡地问道。
徐妙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马皇后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娘娘,是民女自己,要穿的。”
“哦?”
马皇后的眉毛,微微一挑,“你知道,你穿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吗?”
“民女知道。”
“你知道,你这么做,是欺君,是诅咒皇子,是灭九族的大罪吗?”
“民女,也知道。”
“那你,还敢穿?”
“敢。”
徐妙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掷地有声。
没有任何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