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鱼腥、铁锈、柴油和排泄物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陈默的鼻腔,也刺激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抱着单薄的背包,和四十多个同样衣衫褴褛、神色惶恐的偷渡客一起,被几个持着棍棒、眼神凶狠的看守驱赶着,在昏暗杂乱的码头上列队。脚下是冰冷湿滑的水泥地,远处是密密麻麻、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坟墓,沉默地矗立在浓雾深处。
陈默走投无路的时候,在网上遇到了杰哥,他看到对方发的小视频,灯红酒绿,挥金如土,杰哥告诉他在海外就是刷盘子都比国内当白领强,干通下水的都年入百万人民币。
聊了几天,陈默本想投奔杰哥,哪知道自己已经被起诉,限高了。。。合法途径没法投奔杰哥,还好杰哥有特殊通道。因为杰哥说,他也是这样出去的,只有这样才能长久的打黑工。
陈默做了很久的发财梦,甚至在集装箱的夹层里,面对着自己的排泄物。。
可现在他感觉似乎是梦岁了。
没有欢迎,没有交接,只有看守粗暴的吆喝和推搡。想象中的“杰哥”并未出现。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祥的预感像藤蔓缠绕住心脏。
“都听好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男人,用生硬但凶狠的中文喊道,“排好队!一个跟一个!谁敢乱跑、乱看、乱说话,老子打断他的腿,扔海里喂鱼!一旦你们被抓住,在这边要坐牢,遣返了回去还要坐牢,想清楚了!”
人群噤若寒蝉,只有压抑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陈默站在队伍中间,努力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码头上除了他们这群人和看守,似乎没有其他工人,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这里不像正规港口,更像某个废弃或走私使用的偏僻角落。
“走!”刀疤男一挥手,几个拿着上了年纪弹夹都生锈的ak,皮肤黝黑的看守便押着队伍,朝着集装箱堆场的深处走去。
鞋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穿过迷宫般的集装箱夹缝,光线愈发昏暗,气味也愈发复杂难闻。最终,队伍在一排看起来格外破旧、漆皮剥落严重的蓝色集装箱前停下。
这些集装箱被随意堆叠着,有些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你,你,你,还有你,进去!”刀疤男开始点名,粗暴地将人推进指定的集装箱。被点到的人发出惊恐的呜咽或哀求,但立刻会招来棍棒和咒骂。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被推进集装箱的人,就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瞬间被黑暗吞没。集装箱门随即被外面的人“哐当”一声关上,然后是铁栓滑动和挂锁锁死的声音。
这不是接应,这是囚禁!
“到你了!发什么愣!”一个看守猛推了陈默一把。陈默踉跄着,被推进了其中一个集装箱。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绝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闷热瞬间将他包围。集装箱里已经塞了十几个人,空气污浊得几乎能摸到实质,混合着汗臭、体味、呕吐物和便溺的恶臭。人们像受惊的牲畜一样挤在一起,发出压抑的哭泣和**。
“别挤!让我喘口气!”
“水……有没有水……”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绝望的呼喊在密闭的铁皮箱里回荡,更添压抑。陈默摸索着,找到一点空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皮壁慢慢坐下。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那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与过去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时间在黑暗和煎熬中缓慢流逝。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不断升高的温度。有人开始剧烈咳嗽,有人因缺氧而昏厥,有人精神崩溃,用头撞击铁皮箱壁,发出“咚咚”的闷响,但很快被其他人制止或瘫软下去。
陈默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回忆着偷渡船上更恶劣的环境,告诉自己必须撑下去。阿杰……阿杰在哪里?这难道就是他说的“安排”?还是说,阿杰也只是一个中间人,甚至……他本身就是骗局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如果连阿杰都是假的,那他从踏上偷渡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集装箱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看守在交接班,用他听不懂的当地语言交谈,偶尔夹杂着粗野的笑声。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吱呀——”沉重的箱门被拉开一条缝,刺眼的天光(或许是灯光)和相对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让里面的人一阵骚动。
“都滚出来!快点!”看守的吆喝响起。
人们像获得大赦的死囚,连滚爬爬地挤出集装箱。外面天色已近黄昏,雾气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