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录像机，屏幕上闪烁几下，画面终于稳定。
易建联盘腿坐在地毯上。
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一个穿着圣帕特里克高中一号球衣的黑人少年，像一头猎豹，撕开三人防守，完成一次匪夷所思的拉杆上篮。
迈克尔。
易建联没去看那些集锦，那些浮夸的扣篮，那些绝杀后的庆祝。
他看的，是迈克尔每一场比赛的全场录像。
“再来一遍。”
他按下遥控器倒带键，画面迅速回退。
【“比赛阅读”技能已开启，数据分析模块运行中】
脑海里，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上，一行行数据流瀑布一样刷新。
【目标：迈克尔，进攻习惯分析】
数据冰冷，直白，像解剖刀，把对手的习惯一层层剥开。
但光有数据不够。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看过无数天才崛起又陨落的眼睛。
“老约翰。”易建联头也没回，冲著楼梯方向喊了一句。
楼上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下楼声，一个佝偻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
老约翰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睡眼惺忪，浑身散发一股咖啡豆和旧报纸混合的味道。
“大清早的，不睡觉，看什么玩意儿？”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脚翘在茶几上。
“帮忙看看。”易建联指指屏幕。
老约翰抿一口滚烫的咖啡，目光懒洋洋地投向电视。
画面上，迈克尔又一次从右路强行突破，像一辆小坦克，撞开防守队员，把球放进篮筐。
“天赋不错。”老约翰评价，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爆发力，身体控制力，都是顶级。这小子，天生就是打篮球的料。”
“再看这个。”易建联再次倒带，播放了另一段。
这段画面，迈克尔被逼到左侧，他连续做了几个变向，但最后还是没能摆脱防守，只能仓促出手，篮球砸框而出。
“嗯？”老约翰原本松弛的身体，微微坐直。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光。
“再放一遍，慢一点。”
易建联照做。
画面一帧一帧播放。
“停！”老约翰突然喊道。
画面定格在迈克尔左手运球，准备启动那一瞬间。
“看见没？”老约翰伸出枯瘦手指，点点屏幕，“他左手运球的时候，肩膀是僵硬的。球的反弹高度，也比右手运球时候高了至少五公分。这意味着，他对左手的控制力，远不如右手那么自信。
这些细节，系统报告里没有。
这是经验。
是一个老球痞用几十年时间，在无数个球场上磨出来的毒辣眼光。
“还有这里。”易建联也发现了问题，他指著另一个画面，“他被包夹时候，第一选择永远是强行传球，而不是保护球或者呼叫暂停。”
“失误率呢？”老约翰问。
“上升了百分之七十。”易建联报出系统分析的结果。
“哼。”老约翰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我就说。这小子打球太顺了，从来没遇到过能让他感到难受的防守。他的教练，也只知道让他自由发挥，没教过他怎么处理困境。”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破旧的木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呻吟。
“这孩子，就像一辆只有油门没有刹车的跑车。你不能跟他比谁快，你得想办法，在他路上挖个坑，让他自己翻车。”
易建联关掉电视，整个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晨曦微光透进来。
他静静听着，消化老约翰每一句话。
老约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易-建联。
“小子，明天，不，从现在开始，你忘掉怎么得分，忘掉怎么抢篮板。”
“你脑子里，只需要想一件事。”
“怎么，让他不舒服。”
老约翰走回房间，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易建联问。
“我年轻时候的训练笔记。”老约翰重新坐回沙发，语气里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当年，卡里姆教我的东西，都在这里面。”
天勾。
易建联拿起笔记本，小心翼翼翻开。
纸页泛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那些手绘的战术跑点阵图，那些用红笔标注的防守要点，依旧清晰。
他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用潦草的英文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