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建联跟在姚明身后，穿过奥运村昏暗的走廊，脚下的地砖被踩得咯吱响。
“到底去哪？”
“别问，到了就知道。”
姚明头也不回，脚步快得不像个两米二六的大个子。
走廊尽头，一扇木门半掩著，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姚明推门进去，易建联跟着走进去——
包厢不大，桌上摆着酒，白的红的啤的，瓶子码了一圈，但杯子都是空的，没人动。
巴特尔靠着墙，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张劲松坐在长椅上，低头摆弄打火机。
范斌蹲在角落，鞋带散了也不系。
屋里还有几个人，都是队里的老面孔。
气氛凝得像块砖头。
“来了？”
巴特尔抬眼，看见易建联，把烟扔进烟灰缸，“坐。”
易建联找个位子坐下，心跳莫名快起来。
姚明也坐了，没说话。
巴特尔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瓶白酒，倒满一杯。
“这杯”
他举起杯子，看着酒面上倒映的灯光，声音有点哑，“敬我们自己。”
张劲松抬头，接了句：“打了这么多年，该退了。”
范斌也站起来，笑得有点苦：“雅典这一趟，值了。第七名咱们这辈子没白干。”
易建联手指攥紧裤缝。
退役。
这两个字砸下来，屋里的空气顿时更闷了。
“小子。”
范斌走过来，拍拍易建联的肩膀，“你今天那球，我们都看到了。牛逼。”
“大哥”
“别大哥大哥的。”打断他，走到易建联和姚明面前，“我们这批人退了，以后国家队是你们俩的。”
他顿一下，看向姚明：“姚明，你是核心。”
又转向易建联：“阿联，你还小，但你今天那表现让我们放心。”
张劲松走过来，声音低沉：“nba的路不好走。但我们希望你去。去闯，去拼，去让那帮老外看看，中国人也能飞。”
易建联喉咙发紧。
上辈子这场聚会也有，但那时候的自己，菜得像个工具人，坐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这辈子
他站起来，看着这群即将退役的老将。
巴特尔脸上的褶子，张劲松花白的鬓角，范斌手腕上的旧伤疤
这些人，把青春全扔在国家队了。
“各位大哥。”
易建联端起桌上的酒杯，“我敬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一口闷了。
酒辣得像刀子，从喉咙一路划到胃里。
“国家队这块牌子”
他把杯子倒扣在桌上，看着巴特尔，“有楠哥和姚哥，还有我。你们放心。”
巴特尔眼睛红了。
他伸手，重重拍在易建联肩膀上，手掌攥得特别紧。
“好。”
声音有点抖，“我信你。”
张劲松也走过来，拍拍易建联后背：“小子，争气点。别让我们在看台上骂街。”
“对对对。”范斌笑起来，“到时候我们买票去看你们打，你小子可别让我白花钱。”
屋里的气氛松了点。
几个老将围着易建联和姚明，说著说著，话题就歪到“当年老子怎么怎么样”上去了。
巴特尔讲他当年在nba怎么对抗邓肯，张劲松吹自己年轻时扣篮能挂框，范斌说他防守时把对面后卫防哭过。
易建联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些人真他妈可爱。
聚会散得很晚。
几个老将喝得脸通红，扶著墙往外走，嘴里还嘟囔著“下次再聚”。
易建联和姚明送他们出门，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几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带着点海腥味。
“陈伟民找你了？”
姚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易建联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姚明笑笑，“去美国的事，我支持你。”
“但你要想清楚。”
他转过头，看着易建联，眼神特别认真，“这条路不好走。篮协那边宏远那边还有你家里人，都得过关。”
易建联点头：“我知道。”
“真知道？”
“真知道。”
姚明盯着他看半天，最后拍拍他肩膀：“行。我信你。”
两人往回走，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