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95与17
    2082年,深圳。

    高级病房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从第一次大伤,到各种伤病缠身,这股味道就没断过。

    “爷爷又念叨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点远,像隔着一层水。

    “别瞎说。”另一个声音沉稳些,是他儿子易峰,“你爷爷就是心里有事。”

    易建联转头想去看看,脖子跟生锈的合页似的,咋也不听使唤。

    眼皮好重,用尽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线里,一老一少两个模糊的影子。

    老的那个,是他六十多岁的儿子,两鬓已经有了白头发。

    小一点的,是他重孙,今年刚上初中,正是无法无天的时候。

    “爸,你总说如果能重来”儿子的声音带着叹息。

    重来?

    易建联感觉脑子里的cpu,似乎内存不够,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是啊,重来。

    要是能重来

    他这辈子,荣誉不算少,钱也不算缺,可午夜梦回,心里头总有个疙瘩。

    不是08年的意气风发,也不是12年的独木难支,更不是16年的悲壮落幕。

    那个疙瘩,埋得特别深,深到连很多老球迷都快忘了。

    “雅典”

    “西班牙”

    “排位赛”

    他嘴唇哆嗦,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破风箱似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摩擦。

    重孙子凑过来,好奇问:“爷爷,曾爷爷说的什么排位赛?奥运会还有这比赛?”

    “有,那时候的规则。”易峰把他拉开点,低声解释,“你曾爷爷心里过不去的坎。2004年雅典奥运会,八强排位赛,咱们输给了西班牙,最后拿了第八。”

    “第八?那也很厉害了啊!历史最好成绩!”

    “厉害?”易峰苦笑,“你曾爷爷不这么想。他说,那场球,他但凡争气点,哪怕多抢一个篮板,多防住一次,可能就不一样了。”

    曾孙撇撇嘴:“一场球而已,都过去快八十年了,还记着呢。”

    “你不懂。”

    易峰看着病床上骨瘦如柴的父亲,眼睛有点红。

    别人只记得易建联拿过多少分,入选过几次全明星,却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了跟伤病斗争,付出了什么。

    他的膝盖,他的脚踝,他的腰,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那是一堆钢钉、铆钉和人造关节拼起来的零件。

    而支撑他拖着这副破烂身体一次次站起来的,除了热爱,就是那个名叫“遗憾”的东西。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得急促,最后拉成一道刺耳的长音。

    “医生!医生!”

    易峰慌了,冲出去大喊。

    病房里乱成一团,白大褂们冲了进来,仪器的声音,人的喊声,乱七八糟。

    易建联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身体好像一下子变轻了,几十年的伤痛、疲惫,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飘了起来,穿过天花板,看到了儿子通红的眼睛,看到了曾孙子茫然的脸。

    挺好。

    他想。

    就是那个坎,终究是没过去。

    如果如果能再打一次那场球

    白光像海啸,瞬间吞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beep——!”

    一声长哨,尖锐得像能刺穿耳膜。

    紧接着,山呼海啸的呐喊声、篮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的“吱吱”声、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一股脑全灌进了耳朵里。

    吵死了。

    易建联烦躁地想睁开眼。

    眼皮不重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刺眼的灯光让他瞬间眯了起来。

    这是哪?天堂的灯也这么晃眼?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感觉不对劲。

    手掌撑著的,不是柔软的病床,而是冰凉的硬木板凳。

    他低头,看见一双大手。

    骨节分明,皮肤紧致,充满了力量感。

    掌心还有些黏糊糊的,是汗。

    这不是他那双布满老人斑、连水杯都快握不稳的枯手。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腿。

    膝盖里没有钢钉,脚踝能灵活转动,腰部传来一股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酸胀感。

    浑身的肌肉,像一捆捆蓄满了力量的钢筋。

    易建联脑子“嗡”一下,彻底懵了。

    他环顾四周。

    一个巨大的体育馆,穹顶挂着数不清的射灯。身边坐着一群黄皮肤黑眼睛的队友,他们身上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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