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希特保持着站起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他那双常年隐藏在眼罩下的右眼,此刻疯狂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束缚跳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一招。
杰尔夫的书之恶魔,那个曾经让初代妖精女王梅比斯都感到棘手的诅咒造物,在那个少年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过去,就被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捏爆了?
约瑟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落羽撑不过十招,结果人家连十招的概念都没有——因为战斗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这……这怎么可能……”约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颤抖,“那是杰尔夫的……那是诅咒啊!就算是那个传说中的黑魔导士亲至,也不可能这么轻易……”
“他不是轻易。”乌鲁蒂亚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根据卡伽亚马的记忆,那个落羽,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将诅咒和恶魔一同抹除了。”
“那种感觉……”乌鲁蒂亚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那股令她灵魂战栗的压迫感,“就像是……在捏碎一个泡沫。”
捏碎一个泡沫。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将普雷希特和约瑟刚刚燃起的熊熊战意,瞬间浇得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普雷希特缓缓坐回了椅子上,那原本挺直的腰背,第一次显得有些佝偻。他伸出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支陈旧的烟斗,想要点燃,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连火绒都擦不着。
“一招……”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布鲁诺特说他是站着被击败的……我以为那是夸张。现在看来,他连夸张都算不上……那是事实。”
他抬起头,看向乌鲁蒂亚,浑浊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算计与贪婪,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困惑。
“乌鲁蒂亚,你告诉我……我们一直在研究的魔法,追求的极致力量,难道从一开始,就和他不在一个次元上吗?”
约瑟已经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破碎的酒杯残骸,呆呆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出窍。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比之前的震怒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良久,普雷希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重新振作起精神,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却恢复了属于一代枭雄的冷酷与理智。
“看来,正面冲突的计划,要无限期押后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前,将那张标注着妖精尾巴位置的地图一把抓起,撕成了碎片。
“约瑟,原本打算借你幽鬼支配者之手,消耗掉那个小子的体力和底牌,再由我恶魔心脏出手收割。现在看来……”
普雷希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落羽,根本不是靠人海战术或者公会战争能消耗的。他是一个变数,一个完全脱离我们认知体系的异常存在。”
“那我们怎么办?”约瑟有些失魂落魄地问,“难道就这样放过妖精尾巴?”
“当然不。”普雷希特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执着,“越是无法理解的力量,我越是要得到它,或者是……毁掉它!”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烛台剧烈晃动。
“传令下去!”
“第一,暂停对幽鬼支配者的支援,告诉约瑟,等我的通知。”
“第二,通过巴拉姆联盟的所有暗网渠道,发布SSS级悬赏任务!”
“任务内容——不需要杀死那个叫落羽的男人。只需要有人在野外与他遭遇,并逼他动用哪怕一种新的、未知的战斗方式,哪怕只是让他移动一步,或者让他拔出武器,甚至是让他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情报!我要关于他的一切情报!战斗习惯、反应速度、情绪波动、力量阈值……哪怕是他在吃饭时用的什么餐具,我都要知道!”
“赏金——一亿杰尔!”
普雷希特报出这个数字时,连旁边的乌鲁蒂亚都微微动容。一亿杰尔,这已经是足以买下一个小型公会的天文数字了。
“另外,”普雷希特看向乌鲁蒂亚,眼神深邃,“你继续关注妖精尾巴的动态。尤其是那个落羽,他既然喜欢接任务,那就让他多接。每一次任务,都是他暴露弱点的机会。”
“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像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菌一样,一点点分析他,解剖他,直到找到那唯一的、能够杀死他的缝隙!”
说完这番话,普雷希特重新坐回高背椅,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