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地板被桐油擦得透亮,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大堂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宽敞了将近一倍。
天花板的梁上挂着一排排的灯笼。
夏川都能想象,等到了晚上,这些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堂是多么明亮。
东侧靠墙是一面崭新的桧木柜台,台面打磨得光滑如水。
柜台后面站着的人,不再是胖胖的厨师中岛清吉,而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浅蓝色小袖,头发利落地拢在脑后,眉眼弯弯的。
中岛现在主要负责青山屋的餐饮工作,整个“青山茶屋”都归他管。
夏川看着柜台前这个姑娘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阿势介绍道:“这是琴子,原来就在这条街上住,咱们第一次扩建的时候就买了她家的地。”
“哦,我想起来了。”
夏川笑着对琴子打趣道:“当时你父亲死活都不肯卖房,还是藤木老爷子出面才把他说动的。怎么样,他身体还好吗?”
琴子笑起来,嘴角弯成一枚月牙,说话也脆生生的。
“托您的福,我父亲身体硬朗。不过他现在天天后悔,早知道青山屋能开成这样,当初说什么也要多撑几天,多卖几个钱。”
“哈哈哈,青山屋有今天的样子得多亏了阿势大姐啊!”
阿势领着夏川穿过大堂,往西侧的走廊走,走廊尽头挂着“汤”字的深蓝色暖帘。
“西边是‘青山汤屋’,男汤女汤分开,能同时容纳六七十人,全天热水供应。”
阿势边走边说:“光烧水的灶就加了三口,轮流往浴槽里送热水,一天从早烧到晚不停火。现在江户城里能跟这间汤屋比规模的,不超过五家。”
“后厨那边还有一整套排水管通到外面的水沟,当初做下水可费了不少功夫。北边的仓库里存了三年的柴薪备料,这些我都替你看着呢。”
一路上阿势给夏川介绍青山屋现在的近况,语气中充满了骄傲。
青山屋从原来的一个小宿屋,发展成一个有五十多间客室、能容纳上百人、光员工就有四十多人的超级大酒店,全是阿势的功劳。
她又怎能不骄傲呢。
从京都回来的这一路上虽然走的不算匆忙,但毕竟奔波了一路。
夏川泡在热腾腾的温泉里,后脑勺枕着浴池的边缘舒服的,都不想说话了。
佛生寺大大方方地跨进浴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舒服……”
藤堂跟在他后面入水,动作轻一些,但入水之后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是斋藤、松原、南方诚、服部……
热气在狭小的包间里聚拢,把众人的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边。
高窗的光线透过雾气落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波纹,在墙面上游移。
南方医生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老板啊,你当时说你在江户有一间宿屋,可没说这个宿屋有那么大啊!”
他这是第一次来江户。
当初把他招进新选组的时候,夏川就曾经答应过他,可以推荐他去兰医馆学习先进医术。
这次来江户就是为了完成他这个愿望。
和南方一样,第一次来江户的还有夏川的工作秘书服部武雄。
秘书嘛,当然要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而且这次不仅他来了,他手下的零番队也来了。
一开始夏川是只打算带着服部一个人来的。
后来七兵卫说自己想回江户看看自己的养女,大石锹次郎想回江户看看故交。
尾关政一郎这个禁门之变中的最大功臣也想来江户见识见识。
夏川索性就大手一挥把整个零番队都带了回来。
服部刚才一路走来的时候数了数街面上的铺子:“刚才我算了一下,从街头到巷尾一共十二家铺子,全挂着青山屋的灯笼。老板,这十二家铺子都是你的?”
夏川双手捧了一捧热水泼到脸上。
“这些店铺不是我的,但是他们现在用的地是我的,我只不会每月收取租金而已。而且,你看的只是北町,南町,你看不到的那边,也有不少铺子,算下来应该有十七家吧。”
“十七家!”
藤堂惊呼道:“夏川,你小子是买下了半个町啊!乖乖,开宿屋那么挣钱吗,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地主了!”
斋藤这时候开口问道:“你在江户这边弄这么大动静,幕府那边没人来问,我记得幕府可是有规定,土地不能随意买卖。”
江户城及城下町的全部土地,在法理上属于幕府将军。不存在“私人拥有土地所有权”这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