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桂小五郎现在和长州的稳健派走的近。
他们希望通过说服桂小五郎、稳住长州的稳健派,至少不能在他们行动的时候拖后腿。
周布政之助听完了久坂等人的计划之后,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被说服的桂小五郎。
“桂,你怎么看这个计划?”
桂小五郎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茶杯里浮着的茶梗。
茶梗立在水面上,像一根小小的指针,不知指向哪边。
“我觉得这件事太险了,上次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如果这次再……”
“桂。”
久坂玄瑞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样平铺直叙的陈述,而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桂小五郎抬起眼。
久坂玄瑞说话不喜欢绕弯子,此刻也一样。
“当年你也是主张攘夷讨幕的急先锋。现在怎么变得比藩里那些老家伙们还谨慎。”
这句话说的很尖锐,把周布政之助在内的这些藩内重臣都给骂了一遍。
“不是谨慎。”
桂小五郎反驳道:“是要想的多一些。”
“想得太多,就什么都做不了。”
吉田稔磨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
桂小五郎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的立场在这间屋子里意味着什么。
在场众人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趋近于稳健派,
久坂、来岛、吉田是藩内激进派的核心,真木和泉是长州请来的顾问,宫部在大方向上也与激进派一致。
六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主张稳扎稳打,而现在他的稳扎稳打,却像是在泼冷水。
但即便是泼冷水,桂却还是要说,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州走向万劫不复。
“重仓十兵卫死了,幕府已经有了讨伐长州的口实。如果这时候在京都放火、劫持天皇、兵进京都。成功了姑且不论,一旦失败,长州就不是朝敌那么简单了,到那时候,天下各藩都会一起来打我们的。”
“所以呢?”
久坂玄瑞歪了歪头,目光锐利,厉声说道:“桂,你的意思是什么也不做?等幕府的大军开到荻城门口?”
“我没有说什么也不做。”
桂小五郎的语调依然平稳。
“我说的是不能这样贸然行事。”
“那你说,怎么个不贸然法。”
桂小五郎沉默了一息。
他确实有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太远了,远到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想清楚。
“我们是不是可以和萨摩联合。”桂说。
久坂玄瑞差点笑出来。
“萨摩?萨摩去年在禁门之变中站在幕府那边,现在说联合他们,桂,你是痴心疯了么?”
“我知道萨摩现在和幕府站在一起。但萨摩和幕府的联盟不是铁板一块。岛津久光有自己的算盘,只要条件合适,萨摩未必不能倒向我们。如果萨摩和我们站在一起,幕府就不敢轻举妄动。到那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布局,不需要在京都冒险。”
他说完了,却没有人接话。
宫部鼎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表态,真木和泉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久坂玄瑞和吉田稔磨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桂小五郎看懂了。
你说得很好,但我们不会听。
“桂君。”
宫部鼎藏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决绝。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联合萨摩这种事,需要时间。幕府的征讨令不会等我们把所有关节都打通了再下来,我们现在就需要做出应对,虽然久坂的这个计划很险,但只要每一步都能做到,成功是很有可能的。”
桂小五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话。
不是没有话,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从前确实是激进派。
年轻时和吉田、久坂一起喝酒,一起骂幕府,一起在雨夜里赌咒发誓要把天下翻过来。
但人是要经历事情的。
他在京都待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见过幕府的黑暗腐朽、见过京都的波云诡谲,见过那些头脑发热冲上街头的志士如何惨死。
他开始明白,光是热血不够,光是勇气不够。光是想赢更不够,你得先活下来。
但这些话,他没办法对久坂和吉田说。
桂小五郎不再发表任何意见,就只剩下了周布政之助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