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生死自负,拔刀见血
    “生死自负!”

    四字铮铮,砸入修罗场般肃杀的演武场,宛若四块寒石轰然撞裂冰封,沉沉震彻全场。

    细碎的议论声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起,看台之上,观者无不骚动,人心惶惶。

    观礼席最前排,权中纳言鹰司辅熙执杯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动作戛然而止。

    “荒唐。御前……御前见血,这如何使得?”

    近卫忠熙缓缓开口说道:“已经见过血了,前两场就已经有血溅在雪上了,男人血和女人血,都是红的。真刀还是木刀,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鹰司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后排,二条齐敬站了起来,骨瘦如柴的身躯像一根削尖的竹竿,撑在羽织里,撑得衣料都在发紧。

    他的眼睛很小,但亮,像两粒烧红的炭。

    “好,用真刀才配的上此等对决。”

    “二条大人,这是要见血的,这……”旁侧有人慌忙出言劝阻。

    “见血才好。”

    二条齐敬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要看木棍厮打,倒不如去往戏楼,观赏唐犬权兵卫的杂耍戏乐。”

    满场寂然,无人再敢多言,都知道二条齐敬素来嗜武成痴,性情刚烈急躁。

    早在这场御前试合开端之前,他便屡次上书,力主以真剑对决。

    观战高台之上,松平容保眉头紧锁,神色错愕茫然。

    “什么情况啊,夏川他们两个怎么要换真剑了?”

    他身边的神保内藏助宽慰道:“容保公,你放心吧,夏川一般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相信他一定能赢的。”

    松平容保面露诧异,侧目看向对方:“内藏助,你以前对夏川好像没什么好印象啊,这段时间怎么了,你对他的态度改观怎么那么大?”

    神保内藏助神色一僵,只好说道:“这不都是为了朝廷吗?”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被夏川拉上了贼船。

    为了把松平容保留下来,他这段时间正在帮夏川物色好目标吧。

    雪越下越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砸下来,落在白砂上,落在幕幔上,落在观礼席公卿们的肩头上。

    无人抬手拂去落雪,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演武场中央。

    这一刻御前试合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刀剑本就无眼,一旦换上真剑,便等于默许了厮杀,伤亡已然在所难免。

    无论是柳生一族还是千叶一家,此刻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礼仪官很快准备了两把崭新的真刀。

    夏川拔刀出来看了看成色,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幕府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

    为了不出现刀被砍断的情况,竟然提供了两把达到业物等级的好刀。

    夏川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庄田君,你现在后悔,放下刀就此认输还来得及。”

    庄田万次郎冷笑道:“现在还说这些,青木君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不要再装了,拔刀吧,我们即分胜负,也决生死。”

    万次郎摆出了八相的起手式,身姿沉凝如山,气场厚重沉稳。

    漫天落雪落在他身上,转瞬便被凛冽“势”得粉碎。

    负责裁判工作的礼仪官还没有退回到场边,他骤然被一股彻骨寒意包裹。

    那不是风雪带来的严寒,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森冷。四肢百骸骤然沉重僵硬,仿佛有无形之手沉沉压在肩头。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夏川没有摆架势,但他背后的空气变得扭曲,像是夏日路面上的热浪。

    那股扭曲慢慢聚拢,形成一个清晰的、巨大的、低伏的凶虎轮廓。

    他不准备给对方任何机会。

    这场御前试合一输一赢,他这一场就算是赢了,也不足以展现,北辰一刀流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他最后这一场要足够震撼,要以绝对实力,让在场所有人亲眼见证。

    不过对手庄田万次郎也不是泥捏的。

    作为柳生四天王之首的庄田家第一高手,万次郎绝对是这三个登场的人里剑术最强的,也是实战经验最为丰富的。

    柳生新阴流武学,循序渐进分为燕飞、天狗抄、参学、九法、无刀取五大境界。

    柳生宗光属于标准的参学阶段。

    柳生知也比他还要强,处于九法。

    而庄田万次郎,已经登临柳生新阴流的终极境界——无刀取。

    “活人剑”与“无刀取”,乃是柳生新阴流立派的根基,更是其区别于其余新阴流派的核心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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